有个记者跟北大瞎撞,撞上一个貌似学生的人,拎着一桶矿泉水,几个馒头,就采访他,录了一段视频。

结果视频在网上火了。

因为这个学生的眼神看着比较飘忽,言语比较木讷,于是很多人笑话,说北大才子不过如此。

但是这人是谁呢?是北大数院的神,江湖人称韦神。

韦神已经北大博士毕业了,现在在做助理教授,他是第49届、第50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满分、金牌第一名,被称为陈景润的接班人、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数学天才。

两次拿过IMO满分的,到目前为止,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奥赛大奖,大满贯,不说了,江湖上到处是他的传说。

我看到很多自媒体为他正名,意思是说,见着真神,网友们还以貌取人,太LOW了。

人家大神想什么打扮什么打扮,想怎么说话怎么说话,轮得着网友们评论吗?

……

这些文章的出发点没什么问题,但是我觉得,恐怕韦神并不需要。

他既不需要网友理解,也不需要有人为他解释。

我举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让你感受一下,个别在数学方面天赋极强的人和大众之间的距离。

我是小学开始搞奥赛的,那年代奥赛也刚开始兴起。每次的附加题我都能做对,相当于满分100,我考120,久而久之就被数学老师觉得这孩子是个苗子。

后来区里集中了好几个学校的所谓高手,大家做一些很奇怪的题。比如高斯小时候做过的,1+到100,那个年代没有互联网,大家也都是第一次见这种题。

我的第一反应和高斯小时候是一样的,也就是高斯解法。老师觉得这孩子不错,于是就开始长达十年的奥赛之旅。

大概到初中的时候,教我的人已经变成奥赛全国第一了。

像韦神这种世界第一,当初多半都是拿过全国第一的,所谓大满贯或者封神,那就是说在某个领域整个历史上,把所有的世界第一凑起来,他还是第一,是这意思。

教我的那个老师,之所以肯教,我还是有一定水平的。就是说,初中时代,起码十个八个重点中学的数学第一凑起来,在这些第一里面,我还是第一。

但是跟他的距离还是很遥远,他第一节课就把我脑子搞宕机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宕机。

他在大概一上午的时间里给我讲了400道奥赛题,连题目带解法,语速如同机关炮。题又很难,速度又实在太快了。

我的思维,记忆被越带越快,最后,就像CPU烧掉了一样,那节课之后一星期,脑子一片空白。

这种经历从未有过。用我们初中老师的话讲,往上五届往下五届,我是最聪明的,几乎可以同时跟十个年级第二下棋。

这是老师对我的形容。但我见我师父第一面,就被他搞崩溃了。

当然此后就没有过了,因为他大概了解了我思考速度的极限,后来就顺着我能够接受的节奏。

到了高中之后,我遇到了一个神一样的同学。那哥们高一的时候参加全国数学联赛,就拿了省里的第二名,而后进入国家队。你注意,是高一,他和师兄们一起比赛。

当然,跟韦神不能比。韦神高一的时候肯定拿了他们省的第一,然后参加冬令营,然后被选拔国家队,然后参加国际数学联赛,还拿了金牌,而且是金牌里的满分。

你大概明白这个差距了吧。

回到我那个同学,CY。我回去跟师父讲,说,师父,遇到高手了,怎么办?

师父平静的回答我,不要想,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今生也不可能。

用师父的话讲,你不可能知道他在数学领域有多聪明,就像你不可能知道我有多聪明一样,但是我知道你有多聪明,他也知道。

你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认知之内,而他的某些反应在你的认知之外。

数学这一个领域,我的天赋到极限了,到极限了我都没有资格知道人家到底有多聪明。

所以事实上我们走的是不一样的路,无论我师父,还是CY,走的都是保送的路,数学竞赛保送。

而我的其他功课,和数学是差不多的,所以我走的是总分路线。如果一个人有很多属性,我大概每个属性都是A,而我师父和CY,某一个属性是S,其他都是D。你待在他的领域里和他拼单科,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一个人在某些领域特别聪明之后,往往有一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比如CY经常穿着个拖鞋拎着个大水杯子在高中校园里走来走去。我很羡慕,觉得这是大神的特权,与众不同。

于是某一天我也买了一双同款的拖鞋,穿着见他,套近乎,意思是说,咱俩是一起的,和他们不一样。

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他淡淡的告诉我,你跟我不一样。

这意思就是,不要东施效颦。穿个拖鞋并不能有助于你做数学题。

这样搞笑的故事有很多,在CY的心里,他根本就没有与这个世界融合的打算。

他眼里就没有你,他眼里只有数学,那是他的世界。

所以我觉得在韦神这个话题上,大家真的很无聊。

韦神是把一群CY按在地上随意摩擦的人,是我曾经努力了十年,想凑上去被摩擦一下,都没有资格的人。

你觉得他会不会在乎别人对他的嘲笑或者替他解释呢?

我觉得都不会,他的眼里就没有你我。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用自己能够理解的角度来理解世界。

大号昨天聊心学 ,聊了心即理,聊了致良知,提到了知行合一,漏了哪一句呢?

漏了你看到的世界,实际上是你心里的世界。

世界看似是客观存在的,可是每个人对着同一个客观存在的解读,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总拿自己的喜好去判断别人的喜好,总拿自己的厌恶去判断别人的厌恶。

很少想过,也许我们之间,原本就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