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让我聊一位传奇的地理老师,这位52岁的老师,响应对教培行业的禁令,用了五天四夜,以杭州为起点,一路向南,驱车1400公里,穿越金华,衢州,丽水,温州,用无人机航拍了八所县城中学,先后在浙里办留下了10条实名举报信息,并且将此事发到了网上,赢得了好评,也遭到了谩骂。
读者想听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分两部分,一个是针对这个老师,一个是针对教培这件事。
首先针对这个老师,我是给他好评的,好评不在于他做的这件事本身有多大价值,而在于做事的过程中,反映出的思维方式以及科技手段。
我觉得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地理老师。
天气这么热,他能跑这么远,说明身体素质很棒。换做别人,五六十度的体感温度,说不定中暑了。
其次举报讲究一个证据,你空口白牙的,那多半是查无此事。这个老师很用了心思,他动用了无人机,进行航拍,定点监控,查某些特定场所的学生与家长的出入状况。
比如某些居民楼,是不是经常有家长带着小孩子,这么热的天,头裹得严严实实,四处张望,碎步快走。
如果有,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一个窝藏补课老师的地下站点。
咱们先不论你是否认同补课这件事,我们就从这个老师的手法来讲,他做地理老师屈才了,应该进刑侦大队。
这是我对他以及对这件事的看法,我觉得人才难得,应该给他升迁,52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是个做事的人,如果用在别的地方,或许有奇效。
比如扫黄,比如抓贪官,比如抓老鼠仓,比如抓间谍,甚至可以考虑培养他做007,奔赴海外。
那么我们回过头来看教培行业这件事。
在教培行业遭遇团灭的那一年我就说过,我说 教培行业 从地上转入地下,是预料之中的。
为什么?因为需求没有变。
我问你两件事。
1、中国的家长对于高考,对于考试的痴迷,有没有改变?
2、中国的家长对于花钱雇佣高手定点培养下一代的执着,有没有改变?
这两件事只要不改变,教培行业就不可能消失,它只能从阵地战,变成游击战,从舞台上变成幕后。
我曾经举过8,90年代的例子,那个年代教培行业和今天一样,都是地下的。
那时候你组织一个校外补习班,哪怕打着数学竞赛的名头,也是要被罚钱的,谁罚钱?物价局罚你钱。
正巧那时候我妈那年月就在物价局工作,她就负责罚学校,罚医院,所以我很清楚那个时期的教培行业处境。
但那时候的教培行业消失了吗?并没有。
我曾经聊过我妈单位,才几百号人,这些职工的子女里面,光清华一所学校,都出了好几个。 什么的力量?补课的力量。
补课肯定是有用的,真要是没用,也不会被禁止,也不会团灭。
当年那帮物价局的叔叔阿姨们,一面因为工作需要罚补课,一面自己的孩子们都在补课,为什么?因为他们也是人,他们的理想很难超越现实。
他们罚别的补习班是因为工作要求,他们不罚自己孩子所在的补习班是因为生活要求。
这件事矛盾吗?其实并不矛盾。在那个年代,8,90年代,那帮叔叔阿姨们就讨论过今天我们所有围绕这个话题想要讨论的方方面面了。
他们怎么看补习班?或者说课外补习?
他们是反对的,因为这东西不公平。补习与不补习在考试的时候,就如同打兴奋剂上场与不打兴奋剂上场。
那年月,大家都不许打兴奋剂的时候,其实是很难抗拒兴奋剂的诱惑的。所以地下补习班一直都存在。
但是这种存在分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1%的人补习,99%的不补习。这时候严格意义上讲是没问题的。
你说有人补习,是的,有人。问题是,你想把这点人揪出来,成本高到难以想象。
就像洗碗,你说洗一遍叫洗了,洗两遍叫洗干净了,洗七遍叫高规格的消杀,你能洗成无菌状态么?
理论上能,实际上成本高到你无法覆盖。
所以我说,这种状态下,严格意义上不算问题,虽然问题还有部分存在。
第二个阶段,是10%的人补习,90%的不补习。这时候最大的问题是公平问题。
当年物价局那帮人的工作目标并不是把课外补习清零,而是把它压制在很低的范围内,比如2%,3%。
你做到了就算维持了公平,你放任,比如超过10%,那么较大规模的不公平就通过考试体现出来了。
第三个阶段,是50%的人补习。这时候最大的问题在于社会资源的进一步倾斜。
当有50%的人补习的时候,不想补的,没钱补的,没时间补的,就都被迫裹挟进去了。你不补,人家补,你不打兴奋剂人家打,你没辙的。
所以这时候整个社会,会为此怨声载道。
第四个阶段,是80%的人都补习。这时候最大的问题是卷,毫无意义的消耗社会资源。
一个人提高叫提高了分数,一群人提高,那叫提高了分数线。所有人都打兴奋剂,跟所有人都不打,一样。
这就是教培行业团灭的原因,你已经变成一个过于吸食社会资源的黑洞了。
你把整件事分类之后,就会明白我们的目标并不是把教培清零。而是让它恢复到第一阶段。
你说地下补课还存在,只是从每小时100涨到了700,是的,我承认,但这不算问题。
最后那1%你是无论如何也去不掉的。
700不行有人可以7000,小区不行有人可以别墅,别墅不行有人可以出海。别人直接包游轮,包吃包住出海补习,在公海上补习,你怎么解决?
公海上赌博都是允许的,何况补习。
最后那点人要补习,没有任何办法解决。有人的父母就是补习老师,有人的亲戚就是补习老师,负责执行这个任务的具体的人的子女也有补习需求,还有一部分人,人家愿意出钱出到 天不知地不知无人机 也不知。
这些全都堵不住。
所以我才说这个地理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技术水平也是好的,但是他想要彻底解决,是做不到的。
就像院子里的树叶永远也扫不完,你可以说勤扫地,这个可以,每天扫一次这个可以。但是你扫完还会有新落叶。
我们追求的是干净,而不是绝对意义上的一片落叶也没有。
所以教培团灭,让俞敏洪不得不去做直播,我觉得已经达到目的了。
公平已经体现出来了,只要95%以上的学生补不了课,就已经公平了。
剩下的不公平太多了,还有人是天才,生而知之,你怎么办?难道敲他一棍子,让他和大家平衡下么?
对于极个别的,只能算了。说穿了,任何事都有成本。禁止补课这种事顶多提升到扫黄的级别,不可能提升到禁毒的级别。
因为这种自带干粮自带水,自带汽车还自带无人机去做志愿者的地理老师,终归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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