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午给了一个态度,我说,无可奈何花落去。这是晏殊的词。
这意思很清楚了,花开花落,和你想不想花开花落没关系。
就像三体里面叶文洁比申玉菲要成熟,体现在当申玉菲还在纠结三体到底是支持降临派还是拯救派的时候,叶文洁已经知道答案了。
三体没有给回复,就是一种答案。
我当然能理解申玉菲的愿望,但是,……,对吧,你是个成年人了,你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哭着闹着为什么花落去。
我花了好几天的功夫,给读者解构了婚姻的起源,我都不是暗示,我是明示了。
我把人类最初怎么设计婚姻,到底怎么围绕白鹿原上那块水田,那块水田是怎么样形态的生产资料,它有什么特点,围绕它最小的自给自足的生产单位是什么,我都给你分析得清清楚楚。
我让你看什么?我只是让你看,人类今天的婚姻和设计之初的条件,已经完全不匹配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只是给你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讲的所有内容,引经据典,没有一个字是我发明的,我只是陈述了所有的事实,然后不给出任何结论。
同样,姓氏的起源我也说得很清楚。
“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 “氏者,别其子孙之所自分。” ——《通鉴外纪》
母系社会根本不需要姓氏。曾经有个笑话,公交车上俩男女斗嘴。
男的说,你连你孩子将来姓什么都不知道;女的怼回去,起码我知道的确是我的孩子,你能确定是你的孩子么?
明白吧?在一个部落里面,大家天然就知道这孩子的妈妈是谁,但不确定爸爸。
脱离母系社会,进入父权社会之后,为了让这个爸爸负责,把他也拉入养育的队伍里来,就有了姓氏。
而后甚至因为姓氏构建了宗族国。形成了家,国的概念。
这里的国是宗族国,不是现代国。
所以古时候国王都是继承的,大宗为天子,小宗为诸侯,诸侯的大宗为大夫,小宗为士。不是国主就是族长。
再后来随着秦的建立,围绕宗族国进一步演化。规定了只有天子这一支宗族可以世袭,其他都不可以。
最初其他宗族是可以举荐入朝的,所谓世家大族时代,到了宋以后,主要依赖科举,世家也渐渐消失,最后就只剩天子一个宗族。当然,如果你较真细节,张天师,孔夫子也算。
姓氏的起源就是这个,姓氏的目的就是这个。
曾经有女拳骂 papi酱, 说她一个年入数千万的女性,居然还嫁人,还让孩子随夫姓,是女性的什么什么,总之各种难听的话。
随后papi酱的父亲跳出来,怼网民,他说, 不存在跟爸爸姓还是跟妈妈姓,本质上讲,是跟爷爷姓还是跟外公姓。
你只要聊姓氏,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父权体系,因为姓氏就这么发明的。
如果 papi酱的孩子跟她姓,其实就是跟外公姓。因为她的姓氏来源于自己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N代爸爸。
papi酱的姓氏并不来自于她的外婆或者往上追溯N代外婆。
俗称你肯定知道你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姓什么,但是你不知道自己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姓什么。
现在的问题并不在于网友想怎么样,而在于他说的这番话,他认可, papi酱也认可。
在 papi酱的父亲看来,如果这个孩子跟外公姓,几代之后,就不清楚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是谁了。
他觉得这场父权内部的斗争没必要冠以女权的借口,就这点事儿。
我评论过这场网络互怼,我用了一段历史上很有名的典故,狄仁杰与武则天的对话。
我们都知道,武则天把唐改为周,成为了女皇,那么女皇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继承。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还是让自己的侄子当太子,所谓到底姓李还是姓武。
如果姓李,那么周一定会消失,一定会在她死后改成唐。即便她让自己的儿子改姓武,等她死后,一样会改回李,改回唐。
所以她面临的问题就是她建立的周只有一代。
于是她就犹豫,要不要选择侄子,召见了最亲信的大臣,狄仁杰。
狄仁杰是这么说的,他说,陛下什么时候见过有祭祀姑姑的呢?
这意思就很明确了,狄仁杰实际上是在告诉她,你选什么都没用。要么周只有一代, 要么你只有一代。反正不是周消失,你就是你的周消失。
武则天无论怎么选,实际上都无法改变男权体系,所以武周注定只有一代。
武则天想明白了,放下了纠结。
我讲这个故事,是告诉部分女读者,一直有部分女读者问这个话题,她们问,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自己姓之后,千古之后永远跟自己姓。
答案是做不到,武则天也做不到,何况你。
姓氏这个东西就是男权社会发明出来的,它就那么设计的。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当时的狄仁杰想不到的,那就是生产力的发展会改变社会形态。
这个我讲过,人类进入工业文明之后,女人也可以赚钱,越赚越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不是耕田的时代了。
所以父权在过去的上百年里,一直在瓦解的过程中。
瓦解到最后,姓氏最后其实相当于乡土,相当于老家。
古代交通不便,又是农耕社会,又是源自宗族国,问你老家,乡土,姓氏,这些往往都是挂钩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因为也许几百年前是一家。
可是后来你看到了,随着城市化,老乡的概念在快速瓦解,一百年后,我相信姓氏还在,但是它的内涵,恐怕未必和今天一样了。
就像老乡这个说法还在,但是内涵不断的在衰弱。
女性是没有办法重新建立起像昔日农耕社会下男权时期那样永远跟妈妈姓,让姓氏的定义变成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那样。
做不到的。除非人类社会生产力突然发生大转变,导致男性无法参加工作,无法赚钱,并且长达数千年。
只要男性还能赚钱,还能参加工作,女性就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女性能做到另一点,就是让姓氏的内涵衰弱到不起作用。
说白了,女性无法建立属于自己的姓氏体系,但是有办法摧毁男性曾经建立过的姓氏体系。
这一代姓赵,下一代姓钱,下下一代姓孙,下下下一代姓李。随着放开女性未婚生育,这种现象一定会越来越多。
我们能看到,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那姓氏最后就是随机数。
要不了四代人,这孩子既不会知道自己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姓什么,也不会知道自己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姓什么。
什么都不会有,那这时候姓氏相当于什么?
就相当于一个标签,一代人的标签。
这有什么影响?实际上就是对民俗传统有些影响,你刚开始会觉得不习惯,对于实际生活,并无影响。
日本人的姓氏都是瞎编的,明治维新之前平民没有姓氏,让他们临时自己起一个,有的人就冒充武田,织田之类的贵族,有的人就随便起,山上,山下,山本,山田。
其实照样过日子。日本没有姓氏的那几千年里,日子还不过了?
姓氏本就是被男权社会发明出来的,当它无法追溯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是谁的时候,它实际上就等于消失了。
或者说,随着历史的长河,它被重定义了。
就像古人自报家门的时候都会讲,我是河内司马懿,我是颍川荀彧。
你出生在 上海,你儿子出生在北京,你孙子出生在香港,你重孙子出生在 深圳 。
你重孙子会讲我是 深圳 某某?会么?不会的。
什么 的 力量? 变化的力量。
所以我很早就说过,我说女权的兴起并非拥有了自己的姓氏,而是去掉了姓氏。
你习惯于叫自己X某某,就像荀彧习惯于叫自己颍川荀彧一个道理。
几代人之后,经历了太爷爷姓X,爷爷姓Y,爸爸姓Z,自己姓W之后,无论XYZ还是W,对他而言,都像 颍川,河内,陈留,对你而言。
同样,因为围绕最初设计婚姻的那块水田的消失,人类的婚姻制度也面临内涵的逐渐改变。
其实我们是非常非常传统的,在这种问题上向来都走得非常非常缓慢。
美国在几十年前就开始讨论为什么男人只能娶女人。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于20年前就已经做出了重大突破。
当然,你注意,对于美国人的一切行为,我都持有批判的态度。
但是,我个人的态度没价值,无论我怎么想怎么看,这个世界正在,并且一直在发生深刻的变化。
别问我的态度,我没有态度。我的态度最初就讲过了,无可奈何花落去。
我觉得,经过这几年疫情,很多人应该长大了。你应该发现了,有些事儿你就是解决不,有些病就是没法治,有些灾就是躲不过。
就像人类就是打不过病毒,至尊宝就是打不过春三十娘,又能怎么办呢?
成熟的人并不是像龙傲天一样想咋就能咋,人成熟的过程就是不断地苦笑着,或者微笑着去适应变化。
女权千万不要觉得婚姻的基石,姓氏的基石发生变化,自己就成功了。
成功很遥远。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人类当中的一小撮,已经不这么想问题了。
我昨天聊了大量的女性思维,什么意思? 就是男女同体,生理上我是男的,心理上,我不分男女,我同时保有男性思维,女性思维。
如果这人生理上是男的,可以叫男生女相,如果这人是女的,也可以反过来叫女生男相。
当你还在思考标签的时候,要知道,有一部分人,已经企图撕掉标签了,为什么?想进化,想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你还在被动适应变化,人家已经开始主动拥抱变化,甚至,制造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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