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聊贵阳的相亲公职男 ,文末我说了一句话,没有铁饭碗,因为避险情绪不可能永恒,就像风险情绪同样不可能永恒,市场本就是在两种情绪的切换中。

有些读者不认同,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在不犯错误的情况下,丢掉铁饭碗的案例。

你没见过只是你年轻,所谓夏虫不可语冰。你都没见过秋天,哪儿认得冰?

就像有些人进入市场迟,他所有的经历都只有半个波段,所谓上升周期或者下降周期,那么相比于经历过完整周期,甚至多次经历过完整周期的人而言,就是夏虫。

我没有什么比你了不起的地方,我只是在这款游戏里待的时间久了点,经历的多了点。

我见过整个市场都极度推崇稳定工作的时期,不存在城乡差距,说白了如果城里没有铁饭碗,那还不如村里靠天吃饭呢。

那年代即便在城里,也分铁饭碗和临时工。铁饭碗有点像日本的终身雇佣制,临时工有点像日本的派遣工制度。

其实就是今天的合同工。

再后来经历了精减和下岗,很多人一夜失去了铁饭碗,文化局的局长蹲在院子门口摆摊卖橘子并不罕见,因为我上学路上就买过。

很多人失去铁饭碗是正常的,随之发生在同一时期的是分税制。

没钱,养不起,有什么问题么?

日本号称年功序列制,终身雇佣制,今天也打破了呀。派遣工越来越多了,无他,养不起嘛,你说咋办?

所以90年代的时候,各个单位之间的福利相差甚远是很正常的。

文化局的说不定连局长都保不住工作,因为你们单位没收入。电信局可能月薪2000多,是当时平均月薪的10倍,因为当时固定电话的初装费都要4000。有收入呀。

物价局这种,也是需要去罚款,自己单位有收入才能维持不裁员,就像那年月汽车都没几辆,相关单位一样会积极贴罚单,给自己单位增加点收入。

这种局面下,就会出现你看到的端着铁饭碗的人,也就是终身雇佣的人纷纷主动下海。

史玉柱念完书给他个处长都不要,因为没劲。

90年代末,IBM做宣传,自助餐晚会上一个很帅气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BOY,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操着一口伦敦腔介绍什么是信息化管理,什么是门户网站。

我老妈一边在下面蹭蛋糕吃,一边想,外企真有钱,随便一个销售拿着的都是几万块的笔记本,看看咱单位,配个台式电脑,那抠唆的样子。

然后回来跟我讲,你以后一定要去外企。

我后来读完研,第一家公司就是外企,与此同时我小时候生活的那个院子里绝大多数玩伴都进了体制内。

没什么原因,因为他们在竞争中失败了。

任何选择都要注意年代,在那个年代,最优秀的学生都被外企招走了,第二批会被民企,例如被当时巨大中华里面还排名老四的华为招走。

在那时,如果你真的放弃前两个选择,体制内的单位领导会对你非常重视的。

他吃饭开会都会带着你,见人就会说,这个高才生了不得,是哪儿哪儿哪儿毕业的,他放弃了外企,也放弃了华为开出的4000块一个月的薪水,竟然来了我们单位。

他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你,如果他有的话。

因为他们单位那会儿可能真的很难,要钱没钱,要前途也没啥前途。

一个城市变得有钱养活自己,是2000年以后的事情了。因为有了土地收入。

所以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两个街道紧挨着。A街道的一所普通中学的老师的年薪比B街道一所全市知名的重点中学的老师的年薪要高很多。

为什么?

因为A街道卖地收入很高。

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我太太当年一个二本的学生想要做老师是非常容易的。

因为在她那个年代,本来就是二本的去做老师呀。

对于一个学校来说,那会儿有个二本的肯来就不错了,所以中级职称,高级职称,各种评选,都紧着你。

市场风险情绪的又一次回落,避险情绪的再度上升,已经是最近七八年的事情了。

所谓上岸理论是最近七八年才诞生的,你太年轻了,你一共只经历了这么短的时期,所以你才会把它当作金科玉律。

大部分人是后知后觉的,是把日子过完了,跟着周期起起伏伏过后,恍然大悟,哦,是这样的。

也有人是先知先觉的,比如区区在下。

我毕业后第一家公司就是外企,理由就是前面说的,我老妈当年看到的,他们好有钱呀。

连同研二实习的一年算在内,我也一共只做了20个月就辞职了。

原因很简单,我比别人的思考多了一点点。

别人只看到你给了我什么,而我会多想一点点,也就是,你是拿什么,给的我。

你给我的待遇,福利是很好,问题在于你是拿什么给的我呢?

你卖的那个产品,我觉得也不怎么牛呀。5万块的成本,你居然卖500万,而且能卖得掉。

我会产生什么想法?崇拜你?怎么可能。

我只会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彼可取而代之。

这事儿我拉一票人,我也能呀。

我就不相信我是第一个发现的,怎么可能呢,我刚毕业,刚参加工作就有这感觉了。我相信市场里潜伏着大量野心勃勃的眼睛,在夜晚发着绿光,盯着你的蛋糕。

所以我转身就离开了,去了一家准备上市的民企。

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市排队了,我待了3年,3年后因为一个意外,他们没有上市成功,所以我离开了。

离开后就果断进了甲方,所谓重新端起铁饭碗。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我觉得他们的价值在当时被严重低估了。

比我更早进去的师兄师姐们,几乎都能混到副总裁一级,那时候甲方里都找不到名校生,你进去人家不说能够像再早十年那样倒履相迎,或者把女儿嫁给你,但至少,对你是非常器重的。

因为绝大多数人仍然首选外企,次选民企。名校生是很难得的,来了就是鹤立鸡群。

当然,我并不是想要好好发展,扎下根,不是。

我只是看重了这种价值低估,我去了之后,会被集团一把手看重,那我就毛遂自荐,我给您当亲兵可以吧,我技术很好,经验丰富,很会写方案,又善于讲解。你走哪儿都带着我这么一个技术好,又会来事儿的工具人多好使。

我不想好好发展,以后给你当副总裁,给你当下属公司的大员,不想,我就想给您当个亲随,传令兵。

那我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些昔日的外企和民企的CEO,董事长们了。

我如果在外企,民企的序列里熬,需要多少年?组长,经理,副总,啥时候能见到董事长?

也许见到董事长的那一天,他们的产品已经被风起云涌的其他公司取代了,因为你利润太高了,人家可以把利润做的很薄,抢你的市场。

那到时候,你还有优势么?我还要见你这个所谓的董事长,有意义么?

所以我必须要借助甲方被价值低估的时间差,让我迅速有机会和这些民企的老板们互递名片。

然后我就可以去创业了呀。混个脸熟,搭上话就够了呀。

我从来没有指望靠过谁,因为我靠你,你又靠谁呢?靠运气么?

如果我要靠着你,你去靠运气,那为啥我不自己去靠运气,还要让你当回中间商,挣个差价?

不让中间商挣差价,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你今天觉得老师是铁饭碗,老师靠什么?靠街道,街道靠什么?靠卖地。

那你就要关注下面三个点。

第一个关键点是大学生比例。

要观察你自己出生的那一年的人数,和你大学毕业那一年的毕业生人数。

我个人的这两个数据相除,不足一成,只有几个百分点。也就是说,我的同龄人里面,十好几个才可能出一个大学生。

今年的高校毕业生的人数,除以他们当年的出生人口,超过六成,也就是说,如今这批年轻人,他们的同龄人,五个人里面三个都是大学生。

第二个关键点是出生人口。

老师教什么的?基本上都是教未成年人的吧?

如果未成年人的人数持续减少,老师特别多,怎么教?一教一?还是二教一?

第三个关键点是老师这个职业的特殊性。

特殊性体现在什么地方?就是累积增加呀。

所谓铁饭碗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干了就不会被辞退,那于是怎么样?于是你的同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因为只进不出呀。

好,我们想想看你的收入来源,一方面是学生交学费对吧?学生越来越少,你的同行越来越多,你要铁饭碗嘛。

另一方面学费不足的部分是街道卖地之后补给你的,年轻人少了,地好卖么?不好卖拿啥补给你?别忘了,你的同行越来越多,前面说了,高校毕业生占比越来越高。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学历比你高很多,像我老婆当年只是二本本科,现如今还能进她们学校教书的至少C9硕士起。

你确定你端的是铁饭碗?

你知道为什么三体觉得人类很幼稚?

因为人类自始至终都只经历过以及正在经历1号文明,而三体,经历过一千多号了。

他当然觉得你好天真。

大刘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就是他在写宇宙中除了死亡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时候,正好经历娘子关电站关停。

那是他工作了一辈子,曾经以为永恒的地方。

关门的那天,也许失业的他心情很不好,于是随手就让歌者文明把整个太阳系给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