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个很年轻的读者 ,很焦虑地跟我说,他发现自己就是那样。

条件,螺丝,螺帽,目标,拧。

他发现真的没办法了,一旦找不到螺丝螺帽他就很惶恐,他就很迷茫,他就很无措。

他发现他没有办法把脱离螺丝螺帽,拧这个搭配。

他读过硕士的,但是依然没有那种说我要锁定问题,我要探寻条件的这个感觉,没有。

他感觉他的本科就是高四,硕士就是高五。高三结束后高四读了四年,高五读了三年。

他跟我这么说的。

目标是考编,为啥考编?我妈跟我说要考编,我回头看看,好像不考编也找不到工作,那么考编是为啥?考编是为了以后人家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

所以他看完昨天的文章感觉整个人都炸毛了。

不是觉得你不对,而是觉得你太对,而自己竟然如此格格不入,不炸毛都难。

这个小读者问我,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么?

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这样过。

我们小时候也做过很多题,也背过很多书,你看我平日里随口引用,就说明我当初一定是也下过死记硬背功夫的,才能时隔多年,还留有记忆。

但有一点不一样,不是我和你不一样,是我们那代人,和今天这一代人,都不一样。

我们那代人整体上没有那么敝帚自珍。

我们整体上比较活,当然,我属于更活泛一些的。

我读的是名校是很热的专业,我大学里打游戏打得差点毕不了业,这不是我一个人,是很多人都这样没日没夜玩游戏。

搁在今天是大事儿,二十多年前,没有那么严重。

因为那时候造原子弹的,还真不一定比卖茶叶蛋的赚得多。

我们学校教授,都没有我打游戏赚得多。我一直打游戏,他一直当教授,大概率最后我比他有钱。

在当时就是那么个情况。

我们整体上心态是比较轻松的,和如今的年轻人这么绷牢甚至有点绷断的状态不一样。

我们的弓弦是松的,你们的弓弦是拉满的。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张弛有道是一种平衡。今天的年轻人没有我们那么幸运。

缺乏这种平衡。

我们那时候不读书也就不读了,不会怎么样。

今天就是天塌了。

今天你考高中都紧张得不得了,觉得高中没考好,这辈子完了。

我们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长着呢。

十几年前我在甲方招人的时候,应届生也看重学历,但是没有那么多名校的肯来,你都得跑出去忽悠。

今天我看他们收简历,C9以外的基本上都不要了。要知道简历收上去不一定就有面试机会,何况录取。

所以我们当时不是很珍惜机会,机会多得是。

我本科即便不毕业,也不是说只能去做生意,不是的,依然可以进华为这种企业做研发。

我们学校的肄业生华为是要的,退学生也是要的,而且也是研发岗,在那个年代。

华为为了招人都是派“政委”进校的,溜进学生寝室里和你交朋友,请你吃饭,告诉你,一毕业你的薪水就比你们正教授多多了,我们这里可好玩了,如何如何。

所以那个时代的学生,整体上是放松的。

所谓学霸更多的是说他能拿几十个offer,而学渣是可以拿五六个,大概这意思。

不是说跑出去投两百次简历杳无音讯,不是。

人一旦放松了就会变得充满自信,且有冲劲,这个冲劲就有可能变成创造力。

就像我那天打比方回复读者时说的贾宝玉那个状态,苏东坡那个状态。

贾宝玉说除四书外,杜撰者众,小尼姑的头皮人家摸得,偏我就摸不得,我就不能杜撰?

他为什么这么想?因为他是国舅,他充满了自信。

欧阳修问苏东坡,你考卷里的典故哪儿看的?苏东坡随口说,我杜撰的,我现编了一个典故,我就摸了小尼姑的头皮,你怎么着吧?

欧阳修夸赞,是真名士自风流。

因为那个时候文人的地位特别高,苏东坡心里想,考什么试?是你请我来的呀。

明白这种感觉么?

诸葛亮见刘备,很放松的。

反过来,刘备是很紧张的。

你想想看,作为面试官,刘备出场自报家门,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

童子不耐烦地说,名字太长了,记不住。

刘备赶紧说,你就说刘备在门外等候…….

我给你翻译翻译,就像比如华为去招聘。

怎么自报家门?

通信女王,设备与服务商的引领者,解决方案领域的先导者,打碎芯片限制者,不屈者,风暴降生中的狼军团……..

学生说,你这个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你看门口排队的思科,IBM,北电,人家名字多好记。

华为马上改口,说,我叫华为。

但是你今天去看市场,不是当初那样,是反过来的。

是这个学生给自己整了一堆的头衔,一堆的活动记录,实习记录,获奖名单,比龙妈都长。

各个如此,以至于HR都记不住。

所以当年企业很紧张,企业招人的时候,很忐忑,这孩子到底来不来呢?

企业都很紧张的时候,这个学生就很放松。

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十多年前甲方的老大为了留我,就是直接许诺。他告诉你,你的师兄师姐们,清一色都是高管,你留下来即便做不到一把手,最后年龄到了一定是集团里的前几,为什么非要出去创业。

为什么?很简单,你给的机会不值得珍惜。

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回去该你的还是你的。

人很放松,就会做很多尝试。就不会敝帚自珍。

敝帚自珍是因为我只有这一个扫把了,这唯一的扫把就像女巫的飞行器,我丢不起。

我家仓库里堆满了扫把你觉得我会不会在乎这一个?

当你做什么什么成的时候,当你做成过很多事的时候,你会越发处于一种内心世界逍遥松弛的状态。

你的创造力越发喷薄。

反过来,你就十分紧张,因为一切都太难得。

当年连二本随便就可以得到的机会,今天一个C9也要打破头皮才抢到手,所以就特别紧张,特别在乎,越发不敢有损失。

这就像三十年前的人,那时候的人是很怕变成农民的,因为工人意味着饭碗,农民意味着没有稳定工作。

所以需要一个契机,二十多年前那次下岗,固然给很多人带来了压力,但是也打破了很多人的敝帚自珍。

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铁饭碗是守不住的,那心结无论是自己打开了,还是被迫打开了,他都不得不放下纠结,轻装上阵。不再执拗于做工人这唯一的选项。

所以让一个女巫有创造力很简单,我给你十个扫把,你会去创造,因为你不珍惜;我拿走你最后一个扫把,你也会去创造,因为你不得不创造。

所以AI这东西,是危更是机。当你发现你再紧张也守不住最后一个扫把的时候,你注定会释然,会轻松,会思考,会展现创造力,而不是你拧螺丝的那点训练功底。

我那天只是在试图让你早一点醒来,因为如果你最后一个扫把注定失去,不如自己失去。

别人迫使你改变,叫下岗;自己主动改变,叫升华。

所谓优势也无非就是比别人早明白了那么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