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 基因有什么值得继承的?值得继承的,是道统
有些人没看懂,在后台跟我扯什么的都有。
那今天给大家看几个按照文中的说法,成为文明魂魄的人。
团长祁发宝被授予英雄团长;营长陈红军被追授戍边英雄;战士陈祥榕、肖思远、王焯冉被追记一等功。
这五人就是前段时间与印军冲突的过程中,为捍卫领土,重伤以及牺牲的五名战斗人员。
用战士们的话讲,团长在最前面,被击伤,营长救团长,战士救营长,班长救战士,战斗就这么引发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指挥官先受伤的局面?
是因为这个团一直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对峙时干部站前头、战士站后头,吃饭时战士不打满、干部不端碗,野营时战士睡里头、干部睡风口。”
也正是因为这个传统,出现了指挥官一马当先,战士拼死相救的局面。
这是一场肉搏,双方用的武器也仅限于石头,棍子之类,我方之所以能够在众寡悬殊的局面下,打成1:5的战损比,我相信和武器,战斗策略的关系不大。
说的直白点,印军之所以数倍于我军,最后反而他们死了20个,是我们的5倍。我个人认为根本的原因在于 他们是“给我上”,我们是“跟我上”。
团长祁发宝最先受伤,因为起初没有想到对方会暴起伤人,中招了,被对方打伤了头部,重型颅脑伤。
营长陈红军冲过去救团长,牺牲了。他没能见到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
年仅18岁的战士陈祥榕,死死的挡在营长的前面,牺牲了。
肖思远在营救战友的过程中,牺牲了。
王焯冉营救三名被激流冲散的战友,自己的脚卡在了石头缝里,他临终前把战友从激流中推上了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先上,如果我死了,照顾好我老娘!”
这里面年纪最小的是陈祥榕, 这孩子是2001年6月份生的,00后,他是个战士,但也是个孩子。
今天有很多人讲述他们英雄的事迹,我就不重复了,你们在别的地方都能看到。
我引这件事出来,就是为了让读者弄清楚那天说的“后继有人”这个词儿。
我们说这里面年纪最小的陈祥榕,他18岁就牺牲了,肯定没有孩子。
所以,他后继有人么?
我的答案是当然有。
就像我之前那篇文章里告诉大家,后继有人这个词儿本来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本来就与我等普通人无缘。
给你举个例子,比如我知道我爷爷的名字,知道我太爷爷的名字,我知道我太爷爷的爸爸的名字么?
不知道。
不知道很正常,这世上很多人连自己太爷爷的名字也说不上来,更遑论太爷爷的爸爸。
不知道是正常的,你的儿子你养过,你的孙子你抱过,所以他们记得你。你孙子的孙子,你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见过你。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说到底就是这回事。
一个人,想要被所有人记住,除非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你去翻看史书,一定是捡大事记。
你说一个人,在古代,这辈子就是挣钱盘铺子,盘铺子收租继续挣钱,临了买了50个宅子,20个铺子,他会被记录下来么?
不会的。
就算被记录下来,也多半是因为他和什么大人物发生了关联。比如《三国志》记录,中山的大商人张世平与苏双,资助刘备起兵。
你看到了,无论商人当时过的如何,都只有捐钱的那一刻才存在过。
那么参与了大事件,被记录下来就一定会被传颂么?
那可不一定。
像秦桧,被记录下来,也是被唾骂。
所以说, 只有那些做出了令人称颂的事情的人,才会成为文明的魂魄。
上面这五个人,都是当代的,咱们没法穿越,你体会不到将来是谁继承了他们,我给你换个视角,讲一个古代的故事。
唐朝的时候,安史之乱。张巡被围困,派手下的南霁云杀出城向贺兰进明求援。
贺兰进明嫉妒张巡的功劳,不肯救。但很喜欢南霁云,举行宴会招待他,想让他留下。
南霁云砍掉自己的手指说:城里的人一个月没吃东西了,我就算再怎么饿,又怎么忍心独自在这里吃饭呢。说罢就回城了,席间贺兰的手下纷纷垂泪。
即便有张巡,南霁云这样的名将,被十几万敌军围困了大半年后,城中的人连老鼠都吃光了,弓都拉不开,最后还是城破了。
城破之后,叛贼想让张巡投降,张巡破口大骂;继而想让南霁云投降,南霁云默不作声。张巡说:南八,大丈夫一死而已,不能屈从不义之人。
南霁云笑了:我本来打算忽悠他们,拉几个垫背的,你这么说,那就现在死吧。
于是两个人慷慨就义。
唐僖宗时,张巡被移入凌烟阁。
我们很多人都去过烈士陵园,里面正中总会立着一个碑,上面写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不知道你理不理解永垂不朽的含义?
古人修忠烈祠,春秋两祭,永垂不朽。
什么人才能进忠烈祠?你自己琢磨。
一个人,自己的儿子来上坟,很正常,你养过他;自己的孙子来上坟,是被儿子带来的,到了重孙子,有可能记得你的名字;到了玄孙子,不记得你实属平常。
可你知道,南霁云的故事传承了多久?传承了1200多年。
梁羽生写过一本书,《大唐游侠传》,里面有句话:敢笑荆轲非好汉,好呼南八是男儿。
你看到了,1200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故事。
不止于此哦,今天好几个地方都有南霁云和张巡的祠堂,雕像和庙宇;张巡更有名气一些,在这一千多年里,他历朝历代都被祭祀,直到清代还位列太庙。
你想一想,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靠自己孩子的孩子,可不可能记住自己?
当然不可能。
今天一个人再有钱,在私人陵园里买个大点的地儿,服务好点的,可以。甚至雇一群人假扮孝子贤孙,四时去哭丧,祭拜,都可以。
但我问你,这些能持续多久?100年?还是200年?
说实话,能在人死后持续30年,已经顶顶了不起了。
这就是钱的力量,钱就这点力量,富都很难过三代,何况祭祀?
你去看全国各地的陵园,唯一四时香火不断的,是烈士陵园。
每个小学,都会有参观烈士陵园的活动组织,有的还会让孩子们亲手制作小白花,献给英雄。
说到底,这些孩子未必知道自己太爷爷是谁,但知道英雄的姓名,知道英雄的故事。
张巡和南八的故事,就是课本上的,考试卷子上的。
没有人考你太爷爷叫什么,所以你很难记住。但有人考张巡和南八的故事。
就像很多年后,也有人考这些当代英雄的故事。
给读者看几张图:
这是历史上的我军。
这是当代的我军。
这是历史上的我军。
这是当代的我军。
是那片江山美如画么?不,是他们的守卫让那片江山美如画;是他们挥洒的青春,让那片江山美如画。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
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刘炽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是1963年。
11年前,浴血奋战43天的“上甘岭特功八连”,歼敌1700余名,击退敌人数不清的进攻,最终将一面布满381个弹孔的战旗插上了上甘岭主峰。这个建制百十来人的连队,先后补充兵员达800人之多。最后,连幸存的连长都已认不出谁是自己连队的兵。
你想一想这句话,他认不出来自己的兵,难道就不是他的兵了么?
人世间从来都有两种人。一种注定随着时间的大浪淘沙被湮没,另一种将会闪耀在历史的天空。
我并不是在贬低被湮没的,我只是实话实说,因为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你想一想,我们在干什么?聊房产、聊股票、聊比特币;
你再想一想,他们在干什么?同住地窝子、同爬执勤点、同吃大锅菜、同站深夜哨、同背给养物资,最后一同冲锋,生死与共。
这不是真正的,纯粹的理想主义又是什么呢?
《长安十二时辰》里第八团的将士们有句话: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长安城里的人过着美好的生活。
我不这么看。
我自认为我这样平庸的人,和我见过的那些平庸的大众, 不值得让这样的人去守护。
如果你换个角度,世上本就有两种人。
一种人活着只是活着,而另一种人,活出了意义。他们的一生,他们的选择,他们做的那些事儿,才让江山美如画。
站在历史天空的视角,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我们终自己一生,其实不过是身与名俱灭。而他们,才真正得到了继承与永恒。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