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也就是名义的续集,大结局了。有些读者对这个结局不满,想让我点评下。
我觉得结局部分你不需要看剧,看原著可能会好一些。原著其实更深刻一些,这部剧因为反复改,最后已经改的有点上下不接了。
不接的意思是说,可能最初是想讲一个完整的故事,最后给你的感觉是七零八碎一堆的碎片,从全鱼宴变成了生鱼片。
别的我们也不聊,我们就说一个人物,最大的反派林满江。这个长明集团幕后之手,这个得了骨癌还要化妆企图更进一步的人物。
剧中最后安排齐本安和他的大师兄林满江有一次对话,齐本安硬是把大师兄从病床上拖了起来,西装革履,俩人喝酒谈心。
谈心的时候,小师弟问了这么几个问题。
第一、你是不是失去了理想?
大师兄的回答是,反正你赢了,就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换句话说,他在回避这一点。
用剧中旁白的解读,齐本安戳中了大师兄的肺管子,他后悔,他自责。
但是我觉得可信度不高。
人嘛,像他大师兄,五十几岁的人了,犯错误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真要是还有良心,难道这期间他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么?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指责一个刚结婚的小青年,质问他为什么出轨?质问他是否还记得在教堂里的誓言?
他脸红,他后悔,甚至他幡然醒悟,浪子回头我都信。
但是如果你说一个老男人,出轨几十年了,在外面私生子一大堆,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都可以组一个足球队了,在他临终前,正妻质问他,你是否对得起昔日在婚礼上的誓言?
他说其实我最爱的始终是你,我和她们都是逢场作戏,你觉得可信度几何?
当然,这种事见仁见智,你愿意信,我也不好说什么。
第二、傅长明这头狼,是否会在林满江死后把钱交给他儿子?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有点不接地气,从这个问题开始,齐本安才算站在林满江的角度上看问题了。
林满江一个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人,非要搞钱,总不可能是为了自己吧。
那么如果你能够釜底抽薪,彻底否定掉他这一切的意义,就有可能打动他,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应该说,最起码,这个角度是对的,这个话题选的好。
但是林满江听完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痛心疾首的说,我错了,我一生全白忙了,机关算尽,反算了卿卿性命。
这也有点转变的太快了。给人一种老师点名批评某个屡教不改的差生,差生刚被点名,就站起来痛哭流涕,幡然醒悟,重新做人,给你的感觉,好像是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背台词。
林满江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这跟他除了最后一集之外的所有集里的老谋深算判若两人。
这部戏给你的感觉就是小红帽与老狐狸的故事。齐本安是小红帽,天真,善良,而林满江则是阴险狡诈。
从头到尾,论斗心眼,齐本安没有赢过,从来没有。连他师姐都看不上这一点,他师姐是大师兄的小迷妹,从来看不上这个在自己手下过不了三回合的小师弟。
但是现在小师弟随便指出一个问题,大师兄就如同拨云见日,我就有点纳闷,大师兄又不是刚得癌症。
他得癌症都一年多了,他早就知道自己要驾鹤西去,他认识傅长明十几年了,傅长明之所以能那么财大气粗,完全是他安排的,他不知道傅长明是什么人?还需要这个小师弟来提醒?
在这生病的一年多里,我相信林满江早就做了各种安排,包括怎么制衡傅长明,包括怎么确保他窃取的巨额财富转移到他儿子手里。
第三、林满江给儿子弄来的这笔不干净的钱,到底是爱,还是害?
应该说,这是全剧最深刻的一个问题了。如果齐本安上来先问这个,我会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问题说的本质一点,其实是在问,钱的意义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
林满江的儿子本来可以有非常光明的前途,有这么牛的老爸,还有吕德光这么牛的老丈人。
剧中林满江父子谈心的时候也说了,你不差钱。这里的不差钱实际上是指,你不差前途。
一个人,如果注定前途光明,钱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可以说,钱从来都是一种非常LOW的追求,人实际上是对自己的前途没有把握,才对钱产生很强的执念。
而且原著中林满江的儿子有才华,有头脑,难得的是还有理想,有点像林满江的外公。
他外公剧中出场无数次,不停的年代切换,就是没有揭破他和林满江的关系。
这样一个人,你留给他钱,还是不干净的钱,其实是毁了他的前途,这一点,确实是全剧最深刻的地方。
林满江站在自己的角度,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站在他儿子的角度,不一定还是。
当然,林满江听完这番话就幡然醒悟,也不太可能。
原因很简单,你注意时间点。他是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时,才与傅长明联手做硕鼠的么?
当然不是。
早在十几年前,傅长明还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商人的时候,他就和傅长明蛇鼠一窝了。
难道那时候他就预料到自己日后会得绝症,就早早的开始为儿子安排财路?
他真要是未卜先知,早就去做保养了。
所以那一切都是谎言,为了儿子不过是幌子。不过是他犯罪十几年,临了得了绝症,觉得恍如一场梦,为了给自己这十几年的算计一个说法,拿儿子当借口。
这很正常。
我们不说一个坏人,就说一个普通人。一个企业家,他白手起家,从无到有,最后为什么想要把企业交给自己的孩子而不是职业经理人?
你仔细想一想这种心理,他到底在求什么?
他实际上就是一种贪恋,不愿意放手而已。自己都要走了,不得不放手了,也还想把一切交到一个与自己血缘关系最近,且最像自己的人手里。
就好像,你注意,是好像自己还活着,自己还在掌控一切。
就这点事儿,你翻开史书,无论是千古帝王,还是百年老店,就这点事儿。
那不是什么爱儿子,那就是爱权力,你去看下德川幕府三百年,他们有谁爱儿子?没有的。
德川家除了初代德川家康天生是个做大将军的料,其他都不是,都是赶鸭子上架。
问题是,不适合做也得做,必须做。这个长达三百年的过程中,德川家的子孙并不幸福,并不快乐,但是没有办法,适不适合都得做。
这有点像日本的寺庙。日本的和尚是可以娶妻生子的,所以很多寺庙是家传的,爷爷开了个庙,当方丈,回头儿子接班,继续当,孙子接班,继续当,也不管他想不想当和尚。
扯远了,言归正传,林满江这个人,没啥好洗的,他谁也不为,他就是为了他自己,这就是他自己的价值观。
或者说的直白点,他就没有过理想,所以也谈不上背叛。
你如果说这里面有什么错,错在看走眼了,没能早早看出他这个伪装者。
当然小说里面为他的选择还是做了一定的铺垫,比如他外公,当年因为工作,不得已,遗弃了他的妈妈,朱多鱼。
你注意这个名字,多鱼,谐音,多余。
经历过很多不幸,又恰好经历过一个思想波折的年代,你注意他的岁数,50多岁,小说中那个年代50多岁,搁在现在应该60多,快70,大概是50后吧。
50后的经历确实好复杂,他们的父母出生于旧社会,难免带入一些过去的思想,这是一层冲突。到了六七十年代,他们又要经历一次思想上的波折。到了八九十年代,他们又要经历一次思想上的波折。
可以说,这代人是一波三折。
经历了这么复杂的过程,还能像齐本安那样单纯,是非常难得的。
你想一想突围前传里的祁同伟,想一想侯亮平。祁同伟与侯亮平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生经历不同。
侯亮平没有经过波折,他得到的始终是正反馈,或者说,他被命运保护的很好。
但是祁同伟相信一次,你把他打击的跪在地上,他刚想站起来,你又把他打击的跪在地上。等他彻底放弃了,认命了,侯亮平跑出来说,你跪在地上是不对的。
祁同伟也很胸闷,哥,你倒是早说啊。
这就像葵花宝典。祁同伟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犹豫再三,他割了。
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就算自宫,未必成功。他吐了一口血。
艰难的爬起来翻开第三页,迎面扑来八个大字:无需自宫,也能成功。
祁同伟就像七省文状元兼参谋将军对王之王对穿肠一样,满地打滚,不停的吐血。
而侯亮平,则是那个一开始就拿到第三页的人,他是命运的宠儿。
所以我觉得,安排林满江认错,意义不大,因为可信度不高。
小概率的悲剧是数学问题,无解,大概率的悲剧总有原因,原因消失了,悲剧自然也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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