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我要聊的是封面这位美女是吧?

是的,我会聊到的,因为我就是来回答读者问题的,此类有关问题。

但是在一开始,我想聊一位大美女,四大美人之一,王昭君。

我为什么要聊这个大美女,是有原因的。

此前我们聊起盐铁论那场辩论会 ,有好多读者问我,最后到底谁辩赢了,或者说,桑弘羊和儒生之间,到底谁有理?

我觉得,小孩子才为了辩赢,成年人只是为了赢。

如果你让我评判道理,我觉得桑弘羊更有理。问题是,在当时,如果我是辩论会的裁判,我也会判桑弘羊输。事实上,历史上,那次会议的结论也是他输了。

这个原因非常简单。我们来想一想,桑弘羊的目的是什么?

他弄钱的目的是什么?是打匈奴。

打匈奴这个大方向是对的,但是你一味的烧钱打仗,是打不完的。因为越打到后面,钱或者说战争能够发挥的边际效应就越低。

俗称越打越不划算了。就像刚开始你用100万一枚的导弹炸他家的大楼,还算值,到后来,你用100万一枚的导弹炸他家的帐篷,你觉得这还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么?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当钱解决不了的时候,就要换个思路。

这个思路的转折点,就是王昭君。

所以千万别以为长得漂亮就能四大美人,漂亮的姑娘夜总会里多的是,但是没有地位的。

想要上四大,除非你能够影响历史进程,四大美人,全都是影响了整个历史走向的大人物。

今天我们就来看其中一位。

王昭君,昭君出塞,我们都学过,这些可能都考过,都背过,但是其中的原因,未必每个人都清楚。

汉武帝打匈奴,这个过程大家都很清楚,反正各种牛B格拉斯的事情,什么封狼居胥,互联网上经常有人聊,聊完就很高潮。

高潮是事实,牛B也是事实,问题是,如果只有汉武帝,又或者说始终按照汉武帝的打法,匈奴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原因很简单,运输成本限制,战争成本限制。

你想想,汉人造长城,是随便造的么?当然不是。

为什么不往北造呢?干脆造到贝加尔湖不是更好?把匈奴人赶到西伯利亚去。

汉人想,只是做不到。因为种庄稼需要降雨,越往北,降雨量越小,种不了庄稼。

种不了庄稼,这片土地在古代,农耕民族就没法住。如果空着,又不让游牧民族住,你就得守。

守就得派兵,派兵就得吃粮。吃粮就得运粮。长城已经那么靠南了,三十石粮运到边境只剩一石了,剩下都被路上押运的人吃掉了,这就是损耗。

如果你把长城弄到贝加尔湖去,估计一百石粮也剩不下一石。那这条防线你就守不住嘛。

补给线越长,对你越不利。

那么既然长城只能修到那个位置。就算你把匈奴赶跑,这地儿空着,过个几十年,他难道不回来么?

就像《九品芝麻官》里荒唐镜说的那句话,我越界了,你打我呀,我又越界了,你再打我呀。

看到了吧?你打不完的。

霍去病每次出征,杀人家很多人,没用的,过些年,又繁衍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你打他,是要花钱的,因为运输线的问题,那是非常烧钱的活动。

所以汉武帝只是开了个头,这件事最后是怎么搞定的呢?我们的主人公要出场了,昭君出塞。

有人说,昭君出塞,这不是和亲么?和文景之治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大滴。

王昭君的和亲与此前的和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性质的活动,虽然看起来都是嫁闺女,给嫁妆,年年给。但实际上,战略意义完全不同。

王昭君嫁的这个人是谁呢?呼韩邪单于。

呼韩邪单于又是谁呢?是冒顿单于的后人之一。

冒顿单于实际上就是匈奴的缔造者,类似于汉人中的秦始皇。

他开启了匈奴帝国的时代。

到了呼韩邪单于的时候,有五个单于都在争位子,杀到最后,郅支单于取胜了,占据了漠北。

于是呼韩邪单于就决定,要投奔汉朝。借助汉朝的力量对抗。

手下的人劝他,兄弟间争家产,不在兄则在弟,你这投靠汉朝算什么?就算争赢了,还是咱们的草原么?

呼韩邪不听,谁说杀谁,铁了心要当汪精卫。

他是第一个跑去长安亲自请求册封的单于。汉朝也发现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于是大力扶植呼韩邪伪政权。

汉朝让呼韩邪单于带着部落族人住在长城以北的地方,一字排开,相当于在汉朝的长城与漠北的匈奴之间,构筑了一字长蛇阵,这拨人就叫做南匈奴。

那么南匈奴和汉朝军队之间,大约就相当于汪伪政权与关东军的关系。

汉帝国每年向呼韩邪单于提供1/20的年收入,用于武装他们。然后让他们干嘛呢?

三件事。

1、和北匈奴打。北匈奴也只能打南匈奴了,因为你够不着长城了嘛,中间夹着一个。

2、不断地收买北匈奴的人。一旦北边遇到天灾,比如冰雹,牛羊死伤,人活不下去,南匈奴就喊,过来吧,过来吧,过来定居,给你草场,每年还给你发补助。

3、输出意识形态。南匈奴的人不停的给北匈奴的人灌输,汉朝美滴很,长安是灯塔。你们那都是蛮夷,大汉才是正朔。

我们想一想,汉朝的人口是匈奴的很多倍,1/20的收入用于武装南匈奴,他们就那点人,日子过得很好的,对于北匈奴来讲,太有吸引力了。

但是站在汉朝这一边,田税本来就只有1/15,1/15的1/20,1/300,经济负担不重。

这就好比你每个月收入9000块,拿出30块就够了,相当于充话费。

所以这是一个可以长期执行下去的策略。

那么南匈奴为什么这么听话?因为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首先,他们的正面是敌人,是北匈奴,要打他。他们的背后,是长城沿线上密密麻麻的汉军。

你想上班摸鱼,长城就相当于摄像头,汉人答应么?

所以为什么派王昭君这个宫女,为什么不像文景之前派宗室女子?因为此时此刻的和亲已经和之前的性质完全不同了,目的也不同。

南匈奴连大单于的亲兵卫队都是汉军组成的。

为什么要这样,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汉人要全面地控制匈奴王庭,你只是个伪政权;另一方面,也是怕那些匈奴的激进分子真的把自己扶植的单于给暗杀了。

当然,这一切都起源于汉武帝。他是没有解决问题,问题是,他打出一个空白地带,就是长城沿线的漠南草原这片地方。

正是因为这片地方匈奴人不敢染指,后来才能够用于扶植南匈奴伪政权。

经过这样一代一代的洗脑,本来这事儿已经找到了很好的解决方案。问题是,汉朝自己乱了,先是王莽,后来又各种骚操作。

汉人主动出击,把北匈奴给灭了,北匈奴残部西迁。

这个做法是不明智的,因为打仗太花钱,汉帝国因此国库掏空,从此走向衰落,后面的故事不是今天的主题,就不聊了。

我们来看下汉人对南匈奴的手法,是不是很眼熟?

这东西就叫意识形态之战。

我说过很多次,人类是活在自我构建的意义之网上的一种生物。

换句话说,你信什么,你就是什么。

草原上来来回回就那些人,你信自己是匈奴,你就是匈奴,你信自己是鲜卑,你就是鲜卑,你信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你才有可能横跨欧亚大陆。

昭君出塞,南匈奴的构建,之所以能够彻底解决匈奴问题,恰恰在于利用了人性本身。

你去看史料是很有趣的,南匈奴人比汉人还要积极,南匈奴单于成天上书,痛斥北匈奴是夷狄,蛮夷,北蛮……,深以为他们不服王化,而感到耻辱。

很有趣对吧,站在汉人的视角下,你看到这种奏书,不知道该作何想。这就是意识形态的力量。

说到底,经过几代人,南匈奴已经相信自己才是正确的,他们已经忘了汉武帝之前,草原与农耕都曾经各为正朔。

汉武帝之前,汉与匈奴都是受命于天,但是此后呢,南匈奴坚信,只有得到汉朝的认可,才是合法的,所谓受命于汉。

那么我们来看看,北匈奴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是不停的跟南匈奴喊,你不忠,你不忠,你忘了冒顿单于这个祖宗。然后不停的打南匈奴,以至于矛盾越来越深。

问题有没有得到解决?并没有。所以他们最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假如,假如是我们汉人,处在北匈奴这样的劣势境遇下,你觉得我们会怎么破局?

这样的事情,我们经历过。过去的两百年,我们处于历史的低谷。直到四十年前,我们还和印度一样穷。

有很多人,在我们最穷困的时候,离开了,有更多人,在此期间,对灯塔充满了向往。甚至不断卑化自己,矮化自己。

我们后来是怎么做的?是挑起内部的矛盾,彼此对骂么?

不,天空飘过七个字: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们很清楚问题的关键在哪儿,在于实力,提高实力才是王道,才是破局之法。

你想一想,假如历史上的北匈奴,也能够找到机会提升自己的实力,那么等到他们的实力与汉对等的时候,再去和南匈奴谈。

汉人不是给你钱么?你拿着。你不是曾经背叛过么?没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始终是兄弟。

从现在开始,我也给你钱。当年穷的时候你背叛,我不说你啥,现在我也富了,你觉得是有血缘关系的可靠,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可靠?

你有两种选择,第一、是拿汉人当大后方,枪口对我;第二、则是拿我当大后方,枪口对汉。

站在南匈奴的视角下,你想想,如果都给钱,如果实力相当,为啥不选亲爹呢?

北匈奴要破局,这才是王道。

我为什么总是反对你们搞情绪对立,或者彼此对骂。

原因很简单,小孩子才有情绪,成年人只谈利弊。

成年人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预期管理而不是为了发泄情绪,成熟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情绪。

打压你是为了杀鸡儆猴,扶植你是为了千金买马骨,赏罚不是为了预期管理,又能为了什么呢?

我们经历过很长时间的低谷与苦难,我们被人家意识形态输入或者说洗劫了很久,这些我都知道。

问题是,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我们又重新回到世界权力格局的中心了。当下的战略方向就是反洗脑,或者讲,意识形态输出。

我们需要树立很多典型,我们需要管理别人的预期,我们需要让全世界知道,听话的,有好处,不听话,有坏处。

这就是讲好中国故事,让更多的人相信,我们才是正朔。

你不用担心这个战略执行的过程中别人对你的爱是不是真爱,真爱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

一个战略在做出之前,早就算过账了,划算。就这么简单。

再重复一遍,人类是活在意义之网上的一种生物,织网,比打仗,可便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