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长安十二时辰》之后,我没写过电视剧了,因为这之后,没啥特别值得推荐的。
但如果你不计较层次,计较画面,计较宏大的叙事背景,在剩下的电视剧里,《老酒馆》是排第一的。
老酒馆这个故事背景就太长了,大体上讲一群闯关东的,在大连开酒馆。
酒馆嘛,有掌柜的,就是陈宝国,有一群伙计,都是老戏骨,还有一群客人,还是老戏骨。
讲的就是上世纪三十年代这帮人的喜怒哀乐,人间百态。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期间大连被伪满洲国占着,日本人横行,所以小人物里面穿插了大背景。
通常一本电视剧,拍成说教的,就忒没意思,说教的就是好人怎么样,坏人怎么样,好人有没有好报,坏人有没有报应。
这种我看了就头疼,就像当年看见容嬷嬷扎小燕子。
《老酒馆》里面纯粹的坏人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应该说大部分人很真实,做坏事,做好事,都事出有因,这就叫好剧本。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当然是陈宝国这个掌柜的,人物塑造很成功。
成功的地方在于他开酒馆,立身之本阐述的非常清楚。
在他看来,一切生意的根源落在了人身上,有人,才有生意。
这个人很广泛,有客户,有伙计,甚至有竞争对手。
这个思想很多人都说过,比如《商道》里的韩国首富林尚沃。
林尚沃有句话,“财上平如水,人中直似衡”,把生意与人的关系理解的很透彻。
在《商道》里,他就是做人太成功,以至于生意太成功。
当代社会里同样有个首富说过类似的话,这个人是马云。
马云有句神逻辑:“员工第一,客户第二,股东第三”。
这话很多人难以理解,但你仔细琢磨,他对生意的理解非常高明。
员工好,客户才会好,客户好,股东才会好,他抓住了根源。
就像我曾经多次说过,我中学时代始终认为数学好,物理才会好,物理好化学才会好。你抓住根源,事半功倍,你脱离根源去抓枝端末节,事倍功半。
陈宝国就靠做人在那个时代背景下,站住了脚跟。
所谓做人,就是无论什么人,最后都会变成朋友,即便是敌人,也不想再和他作对,这就是他的立身之本。
有这本事,生意还怕不好么?
电视剧里不只有这样的大道,也有无数的小道。
比如满人那正红,那爷。
这位主曾经是在宫里教小王爷们摔跤的谙达。
谙达大概是伙伴吧,明代万历小时候管大太监冯保叫“大伴”,大伴,大伴当的意思。
清 昭连 《啸亭续录·谙达》:“凡皇子六龄入学时,遴选八旗武员弓马、国语娴熟者数人,更番入卫,教授皇子骑射,名曰‘谙达’,体制稍杀於师傅,盖古保氏之责。”
所以那爷在大连街那一片属于有头有脸的,你想嘛,东北是满人的老家,他又是宫里出来的。
可他遭遇了时代变迁,清廷到民国的那几十年里,很多满人贵族都败落了,何况一个宫里教摔跤的。
关于这段历史,有很多回忆录,写的非常详尽,王爷们怎么沦落到没衣服,躲家里无法见人,贝勒怎么沦落到没吃的,去街上拉车,等等。
所以那爷典当完所有的古玩字画之后,又典当了房产,也落得清洁溜溜。
照我们今天的想法,不至于呀,像这种有家底的,省着点花,好歹也能抗个几十年,怎么会败的这么迅速。
这就是观念。
那爷的立身之本是忠于满洲皇室,他的钱一部分被别人假扮王爷骗走了,另一部分,被他自己的迂腐花掉了。
比如,他变卖了房产,就为了请末代皇后婉容吃顿饭。他不知道婉容哪天来,就把酒馆包下来,每天进新鲜的食材,人不来,就扔掉,第二天继续进,候着。
可当时婉容自己都没有自由,受制于日本人。
但那爷不改,他的立身之本,就是个忠字。
咱们来比较下那爷的立身之本与陈掌柜的立身之本。
你会发现前者有时效性,假如那爷的一生落在1636~1912年的区间内,他这么做,没啥大问题。
这就是清朝的存在期间,他作为满人,忠诚,上头怎么说,就怎么做,这套思路没问题。
你今天去看体制内,这套思路都还很流行,因为它那个大环境很长时间是稳固的,除非碰上职能大精简。
一般情况下,他会在那个环境里工作到退休,然后依然从原单位领取退休金。所以拿听话作为立身之本,未见的不高明。
可那爷运气不好,生在变迁的时代,这就是为啥他没落了,混的流浪街头。
作为对比,我们看下陈掌柜的。他的立身之本适应性非常强,甭管哪朝哪代,如果做人做到人人都喜欢你,那你没法不成功。
溥仪来了也得吃饭,民国来了也得吃饭。
只要他开馆子大家都喜欢他,都捧场,那他就站的稳,站的踏实。
所以你让陈掌柜穿越到啥朝代,他那套立身之本,都管用。
电视剧里把陈宝国塑造成神人,据说这哥们伐木时,被几米粗的大树砸出几里地,浑身血葫芦一样站起来,没事;据说这哥们东北的大冬天里被洪水卷走,三天三夜后没事人一样抱着条大鱼又游了回来。
我要是听完这些故事,捡根木头拿脑袋跟它较劲,那我就是个棒槌。
所以我从来不跟人家比能力,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
我比的,是思考,那爷有那爷的立身之本,陈掌柜的有陈掌柜的立身之本,那我的是什么?你的是什么?
我琢磨出的那点立身之本,就是我对时间的理解。
这点理解我复述一遍,其实也没啥,无非两条。
一、时间永远比价格重要。
我不会因为便宜就买入,也不会因为贵就卖空。
它就算便宜成翔,时间不对我绝不买,它就算贵成个翔,时间不对我绝不空。
换句话说,时间对了,它就算贵成个翔,我一定买,时间对了,它只要不跌成零,我都敢空。
所以我永远不看价格,永远不预测价格,我永远死盯着时间。
二、我绝不长时间持仓,持仓必对冲。
这意味着我始终追求永远手持流动性,竭尽全力把最大持仓时间缩短,缩短,再缩短。
持仓时间越短,你手里的流动性越强,你手里的流动性越强,你付出的机会成本,就越低。
万不得已,那就对冲。多少多,就多少空,把利润锁起来,等能交易,立刻兑现。
啥叫个立身之本,立身之本就是永远不动摇。
像那爷,他知道自己会破产,但卖了房子都要请末代皇后吃饭,他觉得值,他忠于他的立身之本。
像陈宝国,他哪怕把酒馆烧了,也不会改变做人的初衷,否则就不叫立身之本。
我也一样,这两条不许改,任何具体的策略,都得在满足它的前提下发挥。
我不改不见得是觉得只有我才对,不符合这两条的人都错了,我没这么狭隘。
猴子以爬树为立身之本,但它绝无要求一切动物必须爬树的想法,它没这么二。
比如我爸爸,他的立身之本和我截然相反。
我大概活到二十几岁都不理解他的思路,因为他和我差异过大。
他的爱好就是收藏,特点是超长线。
这一点在我看来是很奇葩的,你想嘛,我坚持流动性不动摇,那我自然排斥任何形式的持仓。
但有些事,你坚持一年别人觉得你荒唐,你坚持一辈子,那别人未必觉得你荒唐。因为他看懂了,这是你的立身之本。
我父亲已经65了,大概20岁就爱好收藏,那是个破四旧的时代,他甚至能连他外祖父母的收藏都保留到今天,我小时候见过的,甭管瓷器家具邮票还是什么玩意儿,今天全能见到。
甚至连粮票、钱币这种当年能直接花掉的,如今全都在。
持仓这么久,在绝大多数人身上,很罕见。
比如我小时候曾经卖掉过很多东西,50年代的标价10块钱的史记全套,被我90年代末以150块钱的价格卖掉了,清代的手抄本聊斋,被我以50块钱的价格卖掉了。
我当年卖完都很得意的,当然现在想肯定卖亏了,亏到姥姥家了。
所以我不是长线高手,我干不了那玩意。
我三十岁之后,琢磨明白了那些超长线的人的思路。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不卖,那说明他不想建立什么,不想证明什么,他压根就不追求存在感。
你想嘛,你爹给你,过了几十年,你给你儿子了,那你可不就等于从没存在过么?
你只是传了把手。
你看到了,只有完全不需要存在感,不需要成就感的人,才能干的出这种事儿。
我8岁就读过道德经,老子讲“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以没有成就感作为最大的成就感。我读完就觉得他有病,味无味可不就等于没活过么。
所以人和人的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爹这人吧,他就不在乎自己来没来过人世间,他就不想证明一把自己。
这一点,几十年下来,我看透了。
而我这个人呢,比较像那些喜欢推翻前任造政绩工程的市长们,特别喜欢造“地标”,所以我只能选择超短。
天天KO一把市场,天天奏“得胜归”,天天打凯旋门下面走一圈,天天刷成就感,我就喜欢这个。
你看到了,不同的立身之本各有优劣,不同的立身之本又配着不同的性格。
我的立身之本告诉你了,那你的,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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