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读者让我点评漫长的季节,它的口碑很好,打分超越了前作隐秘的角落。

隐秘的角落我们都知道,爬山的故事。

原班人马,昔日爬山的秦昊这次来演龚彪,两个主角之一,另一个是范伟演的 王响。

俩人以前都是一个厂子的,东北的国营厂,桦钢,王响是开火车的,火车头司机,在那个年代很有地位。

大概类似你出去说你是阿里P8 。

龚 彪是厂办刚分进来的大学生,在人群中的比例大约等同于今天清华读了个本科,耶鲁念了个硕士,然后去鹅厂做管培生。

故事就发生在这俩人之间,阿里的P8和鹅厂的管培生。

王响是中年人,老婆罗美素,是个病秧子,那时候厂里效益已经不好了,她几万块做心脏支架的钱,还没给报。

还有个儿子,叫王阳。 王 响想着儿子能进厂,不说做P8,做P5也可以呀,因为他的世界里,进厂才是唯一成功的标准。

但是王阳上不了大学也进不了厂,所以父子关系很僵。

罗美素有个表妹,黄丽茹,是厂医院的护士,人长得漂亮也风流, 龚 彪很喜欢她。

因此 龚 彪这个管培生才会主动接近王响,就是想要和他做连襟。

那么 黄丽茹的态度是怎样的?

在她眼里, 龚 彪只是个舔狗备胎。

龚 彪约她第一次看电影,她就说得很清楚,问对方分房了没有,没有就没有下文了。

黄丽茹喜欢成功人士,和已婚的厂长有一腿。她又怀了孕,于是就想让 龚 彪接盘,毕竟在20年前那个年代,她名声臭了在这么小的圈子里没法混。

结果没想到和 龚 彪订婚后,厂长的老婆杀来了,大闹一场,她流产了,并且终身不孕。即便这样, 龚 彪还是义无反顾地接了盘,还为了她和厂长大打出手。

20年后,很显然厂子早就不在了,无论王响或者 龚 彪 都是出租司机。

故事就从20年前厂里的一宗碎尸案开始,就像隐秘的角落,这是一部悬疑剧,我就不剧透了。

这部片子火不了和年代感有关,和价值观也有关。

隐秘的角落更容易被今天的人所理解,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围绕一个利字。

朱朝阳,会不会就是未来的张东升,我们不晓得,但是那种围绕自身利益诉求展开的一系列行动,是今天的人更容易理解并认可的。

漫长的季节则不然,它围绕着情。

我们不说与案件有关的那些感情线,即便是 龚 彪和 黄丽茹之间也是有感情的。

黄丽茹没有爱过 龚 彪,但是她对 龚 彪有感激之情。 龚 彪接盘娶了不能生育的 黄丽茹 后,自己开出租, 黄丽茹开美容店,同时出轨有钱有势的郝哥,做了对方的姘头。

有人可能会说她爱钱,但实际上,她爱的不是钱,她爱的是有钱有势的男人。

你注意落脚点,是男人。

钱只是修饰语,你爱制服是说你爱这身衣服,你爱穿制服的男人,是说你喜欢这种打扮风格的人。

最后的落脚点是完全不同的。

今天还喜欢男人这种品种的女人,其实远比那个年代少。

因为你很快就会发现商品社会的选择很丰富,只要你有钱。

所以男人不值得爱,钱值得。

今天的舔狗和 龚 彪也有着极大不同。

龚 彪实际上是为情而舔,他舔的义无反顾,他知道 黄丽茹不爱他,他也知道 黄丽茹无论婚前婚后都和不同的男人鬼混。

但他还是喜欢 黄丽茹,对方提出离婚后,他作为无过错方,反而主动选择净身出户,把财产都留给 黄丽茹。

所以我说他是为情而舔。

今天的舔狗实际上是格雷厄姆的信徒,他们本质上遵循的是捡烟蒂理论,白嫖。

俗称只要我舔得足够多,总有让我白吸一口的烟屁股。

明白这里面的区别么?

今天的舔狗和 龚 彪的区别大了去, 龚 彪是说我这辈子就认准一个烟屁股,他是以负责任的态度去舔。

今天的舔狗实际上是说,甭管哪个烟屁股,只要不花钱,我都愿意嘬一口。

这是变化的一面,我让你看两部剧差异很大的一面。漫长的季节和隐秘的角落完全不同的一面。

正因为这种价值观的巨大落差,漫长的季节很难火。

因为你没有代入感,你很难理解当事人的逻辑。你会觉得这些人都活得不真实,其实他们特真实,在那个年代特真实。

有不同的地方就有相似的地方,我拿阿里P8和管培生的故事来打比方,就是暗示你,相似的地方很多。

你比如王响的价值观是一种标签式的。

我是厂里的工人,我骄傲,我在工人这个群体里还是开火车头的,我更骄傲。

你对应过来,别人告诉你说,我是阿里的P8,其实是同一个意思。

标签的内涵在变,可是标签化思考的方式本身没有变。

王响认为自己的优点包括但不仅限于热心,厂里的事儿都喜欢掺和,今天阿里P8同样会有此类标签。

比如认为自己善于加班。

王响对于子女教育非常焦虑,他总是在想,我这么牛,我都已经是个工人了,还是个很有地位的号称厂里积极分子的开火车头的工人,可是我的儿子居然进不了厂,焦虑啊焦虑。

今天的人一样的,海淀妈妈也会焦虑为什么人家的孩子幼儿园都可以背3000个单词了,我的孩子连ABCD都认不全。

你说像我这样这么成功的阿里P8,如果我的孩子将来进不了阿里,可咋办呢?

是不是有种王响穿越的感觉?

我这么牛了,我都是桦钢的工人了,我孩子进不了桦钢,可咋办。

过去的人,今天的人,中年以后的经历也是相似的。

王响第一次从 龚 彪嘴里得知自己在下岗名单上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难以置信。

我?我下岗?我是王响啊,我是厂里的积极分子啊,我怎么可能下岗呢?

你对应过来,同样的场景只是换了台词。

一个人到中年的P8,他也会惊讶,我?我被输出到社会上当人才?我是谁?我可是P8啊。我昨晚刚加过班啊,我可是重要项目负责人啊。

然后P9的上司飘过,拍拍他肩膀说,别难过,作为产品负责人,我和你一样。

俩人正准备抱头痛哭,整条产品线的负责人P10飘过,留下四个字:

其实相似的不仅仅是遭遇,连备选的后路都一样。

P8的王响和管培生的 龚 彪下岗之后去开出租,今天被输出到社会上的人才去开滴滴。

商业形态变了,内核没有变。

我讲这一切不是我有什么高见,我马后炮事后诸葛亮想要告诉王响或者 龚 彪什么新奇的想法。

不是,我没有任何高见。

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说普通人想要这辈子不普通,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做普通人。

这话听起来像绕口令,实则是一句废话。

言外之意就是说,普通人就是得过普通的生活。啥时候都一样。

我想,王响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恐怕就是他对儿子王阳吹胡子瞪眼,横竖瞧不上。

这是一部凶杀悬疑剧,王响后半生所有时间都在查儿子的死因。

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不知道他是否懊悔过此前的父子关系。

其实作为普通人,真没什么值得用破坏亲情的方式强迫孩子非得学自己的地方。

人家谢逊骂张无忌,因为他自己是四大法王,因为他让无忌背的是武功秘籍。

谢逊好歹是江湖成名人物,好歹证明过自己,大多数普通人,所知道的不过是人家让你知道的,所理解的不过是人家让你理解的。

就这水平,一定要逼迫孩子背自己的所谓经验么?

难道照着一个错误的样本临摹,足够努力就能临摹出正确的?

或许,这才是悬疑下面埋藏的悬疑,隐线下面埋藏的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