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上午的话题,为什么只有医生,没有医死呢?

我话说了一半。

人这辈子,无外乎两件事,拿起和放下,我上午讲了拿起,现在讲放下。

拿起和放下,就跟生与死一样,是一个事物的一体两面。

没有定义过生,就不存在死,死人还怎么死呢?

同样,没有拿起,就没有放下,这就是为什么上午我告诉你,拿起很重要,因为没有拿起,就无所谓放下。

有人可能会疑惑,我辛辛苦苦拿起来,为什么要放下?

我可不可以一直拿起,不放下呢?

现在是夏天,你拎着一桶水,离开空调房,到太阳底下,你试试看,你能不能一直拎着那桶水,不放下?

一个人,无论你追逐的是什么,是名,是利,亦或者感情,亦或者智慧,都像这个比方。

你所做的,就是在大太阳底下拎着一桶水。

一个人,比如像老俞这样的,从农村考了三年才考进北大,给全班女同学写情书,都没人回应。

经过个人的奋斗,经过时代的加成,变成了富翁。

那么有一天,比如60岁的时候,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想明白什么呢?再多的钱,那些自己花不光的钱,也不过是在替别人,负累着。

所谓钱财是负累,声誉是软肋,就是指这件事。

这桶水,老俞已经拎着很久很久了,个中滋味,他最清楚。

那么当他看到这么年轻的小董,都想要做自己,都可以放下已经100%股权属于自己的直播间,跑去看奥运的时候。

他老俞何尝不想做一回自己呢?他老俞又何尝愿意伺候股东们,一直到8,90岁呢?

那一瞬间,胳膊麻了,不想拎着水在大太阳底下遭罪了,这个起心动念,就叫放下之心。

这只是放下之心,放下之心不等于你放下了。

你拎着一桶水,你要放下,也要找个能倒水的地儿,把水倒了,才能放回空桶。

这个过程落地了才叫放下。

你给自己的手下,给自己的商业伙伴们以妥善的安排,这个才叫放下。

因为你已经是一个有事业的人了,你已经是一个拿起过的人了,你手里真的有一桶水,你不是一个空手人。

这是一种想法,还有另一种想法,就是巴菲特那种人。

巴菲特没有放下过,那是因为他清楚,他放不下。

按理说,巴菲特在60岁的时候,应该安排接班人了,但实际上,巴菲特绝大部分财富,都是60岁以后赚到的。

他的这种模式,完全靠自己活得久。

伯克希尔哈撒韦,这个盈利堪比苹果公司的存在,完全是围绕巴菲特这一个人,所构造的。

但即便如此,他能一直不放下么?

纵然他构造独特,能干到一百多岁,他早晚还是要放下的。

换句话说,一切有过事业的人,一切曾经拿起过的人,都必然放下。

所以人这辈子,就两件事,拿起,和放下。

你不拿起,你就没有来过,你不放下,你也得放下。

有人可能会说,我听懂了,可是我舍不得放下,毕竟我拿起的不容易。

谁的拿起,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知道这个问题的关键词是什么?是舍不得还是放不下?

都不是,是我这个字。

真正让你放不下的,不是放不下本身,而是我,我执。

你放不下我执,你自然放不下我执引导的一切放不下。

我上小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在奶奶家吃饭,有一次她提到生死话题。

我奶奶说,不需要死去元知万事空,人老了就已经明白,万事空。她认为人类一切的丧葬行为都是作秀。 所以等她死后,用草席一卷,丢进垃圾桶就可以了。

我听了之后就很难过。

对于她描述的这个场景感到难过,她就笑了,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难过,而我不难过?

我不明白。

她说,因为她死了之后,对她而言,就没有我了,既然没有了我这个主体,什么去难过呢?

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会不会因为自己被席子卷了,丢进垃圾桶而难过呢?

那为什么我会难过?是因为她死了么?不,是因为我还没死。

因为我没有死,所以才会难过。

在那个没有死的我看来,是我的奶奶被丢进了垃圾桶,我有分别心,所以难过。

在那个已经消失的她看来,无论是丢进了垃圾桶,还是因山为陵,都是一样的,并无分别。

因为到那时,她已然没有了分别心,没有了我执。

所以,孙殿英盗墓,盗慈禧墓的时候,满清的遗老遗少都十分悲痛,要求常凯申严惩。

因为自己还存在,自己还活着,自己看到自己的祖宗慈禧被拉出来,当然痛苦。

可是同样被 孙殿英盗墓的 乾隆,他痛苦么?他不痛苦。因为他已经消失了,他的我执,他痛苦的那个主体,已经没了。

所以我奶奶聊生死,聊丧葬,在教我什么?

教我放下。

她知道,她活不到看到我老的那一天,可是她希望能够教给我,老了之后,该如何去放下,以免自己拎着一桶水,巴巴的站在毒日头下面晒,晒到最后,又不得不放下。

我当年听不明白。

我问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会有孩子,我死后,我的孩子还在,怎么说是万事空呢?

她反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有孩子。

她说,看到了吧?关键词是什么?是我。

我有孩子的前提,是我。

可是现在,这个我,消失了。

我不甘心,继续问,那孩子有我呀,他们都记得我。

奶奶笑了,我消失了,孩子们有谁?

想了很久之后,我问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 人生到头来是一场空, 那为什么要拿起呢?

她告诉我,拿起的过程,就是认识我。

如果你都不认识你是谁?你又要放下哪个我呢?

这句话我想了几十年了。

是啊,如果我不认识我是谁,那我放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