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后台还是不停地跟我讲河南储户的那些事儿,那次咱们聊过。

他们的留言五花八门,但有个一致的地方,那就是这些人,始终在跟我强调法律。

我觉得我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要的,和那些储户要的,不是一回事。

你要的是个说法,他们要的是钱。

如果讲法,他们根本拿不回钱。因为他们的钱实际上是被骗走了,谁骗的,你告谁,人跑了,那就通缉,跑国外去了,那就长期通缉。

你说50万保险,那就查保单,查不到,就没法赔。为啥查不到,说明违规,那么相关人员,同样抓起来法办。

该法办的法办,该追讨的追讨,大概率这辈子都拿不回来钱。

这就是你要的说法,说法有了,但是钱没有。全程合法。

你想想看《人民的名义》,大风厂的那些工人,他们的钱就是被骗走了,能拿回来吗?如果按照法律能要回钱,他们干嘛阻止拆迁?

现在的那个做法,其实才叫不合法。小于5万的,先垫付,哪有这种道理?谁来垫?凭啥垫?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这其实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说白了就是谁闹腾,就给点奶吃。理解了吧?

还是像 《人民的名义》里面大风车的那些工人一样,他们的钱最后不是正义追回来的,是李达康垫付的。

李达康怎么垫付的?违规垫付的。他实际上就是强行摊派,强迫各个部门掏钱。不仅如此,他还暗示孙连城,你让人家买地的那个集团,再掏一次钱。

人家凭啥掏两次呢?很简单,威胁。他们掏钱,你就配合他们,他们不掏钱,你就给他们整活儿。

孙连城清不清楚这么做全是雷,将来一旦有问题,自己说不清早晚陷进去?

清楚,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才消极怠工,宁愿被处分,都不愿意配合达康。

人性,全都是人性。

回到储户和网民的问题,是一样一样的。你 想要的和储户想要的,根本不一样。

储户就想要回钱,他们才不关心怎么要回来。

而你想要的是一种理想状态,就是事先发现骗子,事先发现违规经手操办的人。

人世间如果有那么多事先,还要法律干什么,你想想看?

既然都未卜先知了,说明已经彻底人工智能化了,人工智能无所不知,任何人的任何念头,刚起来,人工智能就知道了。

我们每个人的每个念头都在人工智能的监控下,这样还要法干啥?直接给你从源头堵住了。

多好。

这不就是马斯克正在研发的脑后插管吗?你急啥,早晚会有那一天。

在那之前,人类社会一直靠事后诸葛亮式的和稀泥来过日子,而不是讲个道理。

法律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为了讲道理,而是为了管理预期。

那个例子我讲过几十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原始的法律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企图打人者,让他想清楚后果。

那天我们聊过一本电视剧,幸福到万家。 聊过幸福一家与万家庄万书记一家的矛盾。

万书记不是坏人,他就是性格暴躁了点。外加是个土鳖,不懂法。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清华北大的,肯去村里当支书,带领村民致富么?

老万这个人,当年就是带着村民从背石头开始,一点一点把万家庄变成全国前几的致富村。

而且万家庄这个名字也告诉你了,村里几乎都姓万,大部分人都是老万的子侄,他就是用这种老子打儿子的手法带的队伍。

我介绍过好几次《白鹿原》,老万说白了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白嘉轩。

白嘉轩肯定不是坏人,而且是能人,是白鹿原的守护者,可是说到底,他终究是个没文化的粗人。

就像李云龙,他的工作方法,永远也达不到赵刚那个水准。

那么老万在工作的过程中,被幸福的老公顶了几句,气头上踹了一脚,没留神踹人家裆上了。回头那话儿肿了几天,这期间幸福气不过,向上级递了告状信。

事后其实双方调解了,幸福家的拆迁款赔了几十万,顶格了。幸福的老公也好了,而且幸福生孩子难产大出血,是老万带领村民献血救回来的。

但是法律不管这个。你告了,上头就得派调查组,调查组弄清事实,老万就得被拘留,而且被警告处分。

老万这种人,想想就明白,他干了三十年,把万家庄从一个贫穷的地方带成全国有名的富裕村,一辈子劳苦功高,在村民心目中很有威望,他自己也很爱惜荣誉。

这样一个人,晚节不保,被处分被拘留,一时想不开,脑溢血中风了。

从法律的角度,从情理的角度,其实都和幸福没啥关系,问题是,村民有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他们不会懂里面的道理,只会一群人围着幸福他们家扔臭鸡蛋,说他们恩将仇报。

这就是一个很经典的法律与情理之间的冲突。

站在法律的角度,处分打人的万书记,是为了预期管理,警告所有村支书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

站在情理的角度,人家俩都和好了,正在一起喝新生婴儿的百日酒,你上来刑拘,最后弄得一个中风,一个在村里没法做人,只得进城打工。

这种矛盾,就像我前面讲的。如果你只讲法,那些储户是拿不回钱的。所以为什么5万块以下讲情,5万块以上讲法。

就是如果你很需要钱,咱就别绷着了,该过日子还得过。如果你不缺钱,那走流程,追求一个说法。

所以那部剧中,真正应该要正义的是幸福的妹妹幸运,她最该要个说法。

因为她涉嫌的是婚闹,是女性被强制猥亵,这种事最该要个说法。就应该把那个小万,抓起来,判五年。

遗憾的是,幸运不要说法,她要钱。

反过来讲,最不该要说法的是幸福家的拆迁补偿。拆迁这事儿就没有什么说法,真正的说法在于钱。

钱给够了,被拆迁者才会真正满意,钱没给到位,什么说法最后都没用的。拆迁就是一个双方博弈的过程,最后在钱上达成平衡。

即便幸福自己只要说法,幸福的公公婆婆老公小叔子小姑子难道也只要说法不要钱么?

你看到了?这就是现实中最荒诞的一幕。

最该讨要说法的事情,比如婚闹,最后是拿钱解决的。

最适合和稀泥,最适合用钱来解决的事情,比如拆迁,非要讨论一个对错。

人这一辈子,除了严重犯罪那没得说,你不想维护正义,也会有人发起公诉借你的事情管理整个社会的预期。

但是那些平日里的纠纷,到底是讨要说法,还是用钱来和解,都是看情况的。

比如你是个女的,男上司未经同意亲了你一口,你当然要告他猥亵。

如果反过来,你是个男的,未经同意被女上司亲了一口,要不要告,你就要想想了。

我这里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我没有说男性的尊严不重要。我只是建议你想想。

在思考的过程中,很多男读者会表示,还有这好事?我不告,我愿意私了,赔我点钱得了。

可能会有更多的男读者表示,女上司漂不漂亮?如果漂亮,我可以不要补偿,我希望她不要停,可以吗?

你看到了?世界就是这么复杂。因为世界是由人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