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个岁数大的读者,七十多岁的老同志了,退休前从事了一辈子的卫生工作, 看了文章之后 ,很感慨。
他跟我普及了一下几十年来厕所的发展史,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听的津津有味。
他说,刚解放那会儿,很多村里都是随便拉的,你找个田间地头,就自己那么解决了,回头肥了地,两不耽误,生态肥嘛。
那么条件好一点的是一个粪坑,坑边立着一块木板,人就坐在木板上,当然,你不能真坐,那就是个支撑,你的身体还是要前倾的,否则一不留神掉粪坑里了,还真能淹死人。
条件再好一点的,更讲究的就是粪坑前面挖了一个坡道,坡道的尽头,放着一个中间掏空的凳子,人就坐在凳子上,回头那东西顺着坡道滑进粪坑里了。
那么城里呢,当时大小便是不分开的,就是一个长长的池子,你可以对着它小号,也可以两腿跨开,大号。
后来文明一点了,就是在那个长条的池子上建了几个挡板,这样彼此蹲坑的时候,看不见对方了。
这就是当时的条件,到80年代早期很多大城市里依然如此,公厕就这么个水平,有条件的单位有自己的厕所,没条件的街道上有一个公厕,大家共用。
那么后面的历史就不用他介绍了,我开始记事了,我也知道。后来大部分商场每层楼都有公厕,只是那时候不像今天每层楼都有男女厕所,那时候是奇数女厕所,偶数男厕所。
就是一楼三楼女厕所,二楼四楼男厕所,能达到这个条件的,就是高档商场了。
与此同时,公厕也变成行人专属的用品了,我小时候家家户户都是有厕所的,只是蹲坑为主,马桶没有完全普及,学校里也是如此。
至于淋浴房,当时不是厕所里的标配,那时候公共浴室还是很流行的,尤其到90年代,洗澡的地方越来越豪华,有点像茶楼发展的趋势,变成一种社交的场所。
再后来,到2000年之后才开始慢慢的凋零。当然了,有些地方始终保持着,比如东北地区,洗澡慢慢变成了娱乐综合体。
那么我们可以认为,从2000年开始,大部分的家庭厕所都已经定型,洗漱,沐浴,马桶,再往后,从一套房子一个卫生间,慢慢发展为两个卫生间,再发展为每个房间都是带卫生间的套房类型。
至于商场,也渐渐的变成今天的模式,就是每层楼有多个卫生间,每个卫生间分男女和残疾人卫生间,就是轮椅可以进去的。
我们这位老同志,以为这就发展到头了,他一生的工作也算见证了一个行业从无到有,从有到完善的全过程。
看了 昨天的文章 ,他也是做足了功课,真的去调查了解了什么叫做七种不同的性别。
我随便举个例子,某个人,生理上是个男人,但是不认为自己是个男人,比如认为自己是个女人吧。
我们给他起个代号,叫做A。
身为A,你让他上男厕所,是一种冒犯,不是对别人的冒犯,而是他自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可是你让他上女厕所吧,那就是对别人的冒犯,因为他生理上看起来是个男的,他乐意,人家也不乐意呀。
所以你就得给他造一个单独的厕所,比如A厕。
那么这个问题往下细分,会很复杂,比如这个人可能最初是男性,但是后来做了变性手术,变成了女性,但是做完手术后,他又后悔了,又开始认为自己其实还是个男性。
那你说他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呢?他好像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也没法和A共用一个厕所,毕竟现在他认为自己还是男性嘛,这就变成了B。
鉴于这些复杂的原因,如果你要给予每个人充分的尊重,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建七个厕所。
你注意,是每个商场每层楼每个拐角都建七个厕所。
否则你还是歧视呀,如果你只在一个商场的顶楼建一个A厕,专供A类人士使用,那不方便呀。如果A这会儿在一楼,他内急,你让他怎么办呢?
可是如果你真的要把目前所有有两个厕所的地方都扩充为七个,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每年的维护费也高的惊人。
我们这位老读者果然是业内专家,上来先从统计数字入手。那这里面就有一个明摆着的问题,钱,谁来出?
如果钱是无限的,这个话题就不用讨论,你像那些修真小说里描述的,东华帝君一挥手,遍地琼楼玉宇,不要说几个厕所了。
但现实的问题是,我们钱不够,目标很多,预算不足,凡事都得有先后顺序,都得有重要等级,这其实就是我昨天表达的重点。
我没有说个别读者要求七个厕所不合理,你的需求很合理,只是排不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有六亿人的收入急需从1000块提升到2000块。
我只是认为后者更紧急,更重要。
昨天我们的读者有很多留言,很有意思,无法一一精选,也无法一一回复。
看这些留言的时候,我正好在电影院里看一本打分9点几的电影,叫做《革命者》,演的是李大钊。
影片一开头,第一个片段就给你讲述了李大钊为了什么奋斗终身。
一群煤矿工人,在英资的公司里打工,当时每个人每天只能赚2角钱,而一头骡子雇佣一天,则需要支付给骡子的主人5角钱。
一个劳工如果遇难了,赔偿的金额是30元,而一头骡子如果死了,则需赔偿100元。
换句话说,当时的劳工,即便在自己的土地上,衣食也难得周全,甚至还不如一头骡子。
而到了第二个镜头,则是一个卖报的报童被外国人在租界街头当场打死,于是大钊同志联合各个行会,一起罢工请愿,要求严惩肇事者。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时在旧社会,普通人的安全也难得保证。
衣食,安全,这是什么?这是生存权,用诸葛亮的话讲,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大钊先生见中山先生的时候,是这么解读三民主义的。
他说,民族、民权、民生。民生排在最后,但它才是目的,民生是目的,民族是手段,民权是方法。用方法和手段最终要达到的是目的,是提高民生的目的。
从这个角度讲,我昨天文章中的理解抓住了主要矛盾。
比如我昨天讲,过去的四十年来,上山下乡的人想要回城,想要成为工人,于是就发展民营经济,提供工业社会的就业岗位,满足这种需求;进城后,大家想要冰箱彩电洗衣机空调电话,白色家电就兴起了;日子丰富多彩后,大家想要汽车房子高等教育,于是相关的产业也跟着兴起了。
你看到重点了么?就像影片中大钊先生对布尔什维克俄语的解读,布尔什维克在俄语中是多数的意思。
换句话说,大钊先生的理想就是要满足多数人的需求。你可以看到,过去的一百年来,始终走在这条道路上。
理解了这一点,关于七个厕所争论的答案就浮出水面了。
你只要想清楚一件事:这是不是多数人的需求?或者说,是不是当下多数人的需求?
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如果有6亿人的收入低于1000块,他们迫切想要的肯定是收入翻番,变成2000块,而不是介意自己到底能不能进一个中意的厕所。
换句话说,你关于七个厕所的这个需求,是正当的,是合理的,但是只能靠你自己。
你要是愿意自己出钱在自己经过的每个地方都盖七个厕所,没有人会反对你,但是不要指望组织替你解决,也不要指望用纳税人的钱解决,因为那不是多数人的需求。
就像去年在疫情期间,我曾经说,部分海外留学生回国后,住在免费的酒店里,吃着免费的盒饭,觉得水准不够。比如酒店不是五星级,套餐也不是米其林三星。
我并不像很多自媒体那样指责你的需求,你的需求没有任何问题,你想提什么需求都可以,前提是你自费。
你不能一边蹭免费的福利,一边抱怨福利达不到自己平日的消费水准。
就像昨天拿来打比方的那个欧洲白左青年,我并没有瞧不起他的想法,其实我自己也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惯了的人。
我完全能够理解,也充分尊重一个人的个性。但我觉着吧,您又不挣钱,您一个领救济的,还这么多事儿,什么男厕所也不适合你,女厕所也不适合你。你也太难伺候了。
至少在当下的生产力制约下,你的要求看起来就是如此呀。
这一百年来,无论是旧社会为了一天两角钱的劳工,为了死去的报童,还是新社会为了月入1000块的低收入者,为了遭遇疫情的普通百姓,奋斗终身,都是有价值的,有意义的,是崇高的,是伟大的。
但如果说,是为了个别留学生要住什么免费的五星级酒店,吃什么免费的米其林三星套餐,或者为了少数个性强烈的人要盖七个厕所,我觉着吧……
您要么去找机器猫买个时光机穿越到未来,要么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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