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那天聊过戈尔巴乔夫 ,他去世的时候。我说,无论这人怎么样,他做的那件事,实际上使得美、德、中都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

得了便宜就不合适再卖乖了。所以我不方便说一些负面评价的话。毕竟,苏联若是还在,这么强大的近邻,我们与他们的关系是很难好的,正因为苏联不在了,反而促使我们与苏联分拆后的那些,成了好朋友。

朋友就是彼此依靠,彼此若是竞争关系是很难成为朋友的。

就像我们和美国也有过蜜月期,说到底,那时候他们需要我们,我们更需要他们。彼此需要,彼此互补才有友谊。

等到我们与他们一个数量级,等到竞争全面展开的时候,友谊的小船,也就很难稳固了。

自从那天之后,很多人还是来问戈尔巴乔夫,他们聚焦的并不是咱们的立场,而是前苏联的立场。

有人跟我讲,戈尔巴乔夫接手的时候,已经事不可为,无论他怎么做,都难以维系下去了。

经济上,苏联当时有很多困难;情绪上,苏联本来就是很多国家很多民族攒起来的,一旦向上的势头受阻,分家过就会成为选项之一;更重要的是,戈尔巴乔夫确实也没有足够的威望看场子。

这些说法都是事实,可这不是重点。在我看来,重点永远都是我能学到什么,而不是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就像咱们也聊过稻盛和夫 ,像稻盛和夫是怎么拯救日航的,我一笔带过。

为什么一笔带过?

因为很多事情咱们够不着嘛,你说日航在日本的地位,日本银行给日航的巨额贷款,稻盛和夫当时的影响力,这些都属于天上的事,而我们是地上的人,我们够不着。

我们无论是学习,是工作,是创业,是运作自己的公司,哪怕你的公司上市了,你都远远够不上稻盛和夫的那张牌桌,也够不上他的牌面。

所以我对于过于遥远的牌桌和牌面并没有兴趣,那是月薪3000块的人才感兴趣的事情。

我感兴趣的仅仅局限于我能够从中吸取的,或者从中借鉴的部分。

如果你能够把思维拉回到这个角度,你就会明白,在我看来,起码像我站的这么接地气的人看来,戈尔巴乔夫的处理方式,是有问题的。

唐僧带队伍去西天,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大家在讨论的时候,有一句话是不可以说的,或者讲,下属如果说出来,你要立即打断的。

什么话?分行李。

当头的,哪怕你像唐僧一样,仅仅是当三个人一匹马的头,有一个原则也是不可触动的。

那就是 永远在讨论如何解决问题的前提下展开讨论。

这是民主的前提,这是自由讨论的前提,自由讨论并不是说没有方向的谁想说啥说啥,不是的。

你看猪八戒每次提起分行李回高老庄,用不着唐僧说话,悟空马上就开骂呆子,还要伸手打他。

为什么?这就是游戏规则,职场秩序。悟空的这个行为绝对是师父暗示过的。

每个团队都有悟空,我自己当年就做过悟空这个角色。

领导开会说自由讨论,大家开始诉苦,我马上起来打断,告诉大家,我们的目标是讨论如何解决问题,不是讨论如何抱怨问题。

为什么我可以站出来?肯定是因为我在团队中虽然不是老大,可是也属于有一定威望的,有一定话语权的。

为什么这句话不是由老大来讲?道理很简单,他要是过早定了调子,难免让一部分人不敢于讲话,就失去了听取部分意见的机会。

这就叫配合。领导开会第一句话,大家随便讲,畅所欲言。一定有人来补充的,告诉大家,这个随便,是有范围的。

随便的前提一定是讨论怎么解决问题,怎么把公司办下去,绝对不会是讨论如何散伙分行李。

真要是分行李,还用得着开会么?直接裁员不是更简单?

有可能有时候就是无解的,大家暂时想不出任何办法,也提不出任何有效的建议。

在这种情况下,做领导的,就要和每个人谈心,努力地维持什么?维持共识。

这是一个职业管理者的基本素养,演员有演员的基本修养,码农有码农的基本修养,管理者当然也有管理者的基本修养。

你看刘备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管理者。要知道在隆重对之前,尤其是他沦落到刘表客卿,看守新野门户的那些年,他是完全找不到战略方向的,甚至可以讲,就是无解的,甚至迷茫的。

可是,关羽,张飞,赵云这种万人敌,始终紧紧追随,糜竺这种大商人,始终紧紧追随。

我不相信刘备私底下不做工作,那是不可能的。

人家转身投曹操,马上就能封侯拜将,领一方兵马,眼见着曹操就要统一天下。 谁愿意待在刘备这家连roadmap都没有的创业公司里瞎混呢?

可他就是把这些大才留住了?靠什么?

靠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他一定私底下做了大量的凝聚工作,达成了团队的共识。

我们反过来看戈尔巴乔夫是怎么做的?他主动的讨论分行李,坐在唐僧的那个位置上,像八戒一样没脑子的提出来分行李,而且推波助澜的引导大家朝这个方向讨论。

你在职场里,见过这样的管理者么?如果你见到了,那多半是别的公司,竞争对手派来的,类似建国同志。

所以我讨论的,并不是事情到底可不可为的问题,而是身为管理者,有没有体现自己的职业操守,专业素养的问题。

没有哪个程序员能给你保证他开发的产品一定没问题,但是他必须保证,开发流程是合格的。

就像医生,治不治得好,没人能打保票,可是有没有违反医学常识,是病例系统里能够体现出来的。

那天就有人问我,你觉得戈尔巴乔夫应该怎么做?

他要做的事情我已经讲出来了,就是凝聚团队的共识,至于怎么凝聚,当时的苏联,有三件事需要做。

1、农民问题。

斯大林当年是为了抵御德国的侵略,用了一种非常极致的方式硬是在德国进攻前完成了工业化。

这个事情的弊端不用讲,农民不晓得死了多少,埋下了后面的祸根。这个事情的成就也不用讲,真的抵挡了德国的步伐。

仅就这场战争而言,斯大林面对一个电车难题,要么抢在德国进攻前完成工业化,死很多很多农民,让很多人恨他包括戈尔巴乔夫的祖辈;要么被德国推平,损失几十倍于前者,但是最后如果能够通过漫长的时间反抗成功,这些人会恨德国人,而不是他本人。

他天才般的预见了未来,且冷静或者说冷酷的选择了前者,选择了损失最小的方案,用李云龙的话说,真他那啥的是个天才。

问题是,大家没有遭受更大的苦,就很难理解当年这事儿的意义。

汉武帝当年打匈奴,我们今天非常清楚这是英明的决定。问题是,当时的人是不会理解他的,只会恨他。毕竟匈奴没有打进来,被挡在外面了。

你看过历史上著名的经济学会议《盐铁论》就知道,儒生们都在骂桑弘羊, 桑弘羊就是汉武帝的后勤总管,帮他弄钱打仗的。

站在后世的角度,那帮儒生都是胡扯的。真听他们的,就没我们了,早被匈奴给一锅端了。

问题是,在当时,大家没有经历被干掉过一遍的情况下,是无法理解汉武帝的,也一定会记恨他。

这就需要后来的人去给他擦屁股,而不是搞事情。

当然,搞事情的是赫鲁晓夫。但是,到了戈尔巴乔夫这一关,不管以什么理由,前任的亏空你都得还,前任的屁股你都得擦。

这就叫管理者的职业素养。

他要做的事情是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改善苏联农民的处境,包括做一些重工业转型,提升轻工业比例,改善生活条件。

这就是他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像汉武帝一挂,昭宣时期马上就开始了休养生息。

前面因为种种不得已全力以赴的干匈奴,后面马上就想尽办法补偿干匈奴落下的亏空。

这就是正确的组合拳。

2、管理混乱问题。

苏联当时贪污很严重,而且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这种问题其实是最好解决的,因为是有收益的。

很多问题难以解决是因为要花钱,你要安抚农民,不得发钱么?不得提供一些设备么?

钱哪儿来的呢?这就是明摆着给你送人头来了。你看雍正王朝里面,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为什么抄家抄上瘾?因为不仅能够解决问题,而且是来钱的呀。

抄来的钱既可以赈济灾民也可以补充军饷,而且这件事是正确的呀,是得到大多数人支持的呀。

把贪污的部门经理抓起来,把人浮于事的分公司裁撤掉,这是每一个CEO的必备技能。

抄家裁员你都不会,咋混上的管理层?

3、挨个谈心,树立目标。

苏联有个缺陷是明摆着的,那就是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国家。他们没有共同的历史。

在向心力不强的情况下,你必须把各个收购来的分公司的头拉到一起反复谈心,去寻求大家都能接受的那部分作为目标。

然后把新的目标树立起来,我们今年要如何,三年后要如何,五年后要如何。

团队一定要有目标的,没有目标你也得找个目标出来。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之所以能凑一起,是因为要取经。

这就是为什么我前面讲,谁要是讲分行李,你就得干掉谁。谁都可以去掉,可以没有悟空,可以没有八戒,甚至三个徒弟可以 都 没有。

唯独不可以没有取经这个目标。因为 一旦没有取经的目标,别说三个徒弟,一千个徒弟都会走散的。

这三件事,如果他做了,结果大概率是一样的。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你像诸葛亮一辈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只能星落五丈原,眼睁睁的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但是他做了,竭尽全力的去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人们不会因为失败的结局就贬低他。

你像普京,我们聊过他,前苏联最后一个克格勃,孤独的在完成着组织交给他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从结果来看,他并没有做到什么。但是他做到了四个字,鞠躬尽瘁。真的做到了臣受命以来,独守国门,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有时候人是很奇怪的,也许你让他占了很多便宜,可他就是不愿意说你一句好话。这就叫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站在利益的视角下,我们确实应该感谢戈尔巴乔夫,但是站在案例的视角下,他真的是个负面案例,而且几乎犯了所有能犯的管理学错误。

哪怕你是个三人小组长,都能从他身上学到不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