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号的文章《 改成绩保研的教授女与被窃取人生的农家女 》不见得每个人都看懂了。

我没告诉你有绝对的公平,我只是告诉你,不可以绝对的不公平。

有的人九死一生,有的人九生一死,这就是人生啊。

但你不能搞成十死无生,十死无生谁还跟你玩呢?

理解吧,不公平是正常的,但不公平需要有底线。

我举得那个《赢在中国》的例子,也不是告诉你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都应该被尊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

蜗牛背着壳,这是命运导致的,你可以同情,但谈不上尊重。

蜗牛背着壳,它不放弃,努力爬,这个选择,这份坚持,值得尊重。

如果你要放弃,理由可以有很多。

1、就像那个农家女,她本身拥有的教育资源就比人家少,考试就比人家难,还特么有几个鸟人,琢磨着偷她的成绩。

2、就像那个教授女,保研的名额本来就有限,这姑娘还横插一刀。

3、就算让你考上了,等你工作了也会发现,有的人是带资源进场,有的人是空手进场。

4、人与人的见识,背景本就不同,这后面还有无数的不公平,就像蜗牛与黄鹂鸟,一个天生有翅,一个天生有壳。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呢?你不好是你爹不好,你爹不好是环境不好?所以呢?人家躺赢你躺死?

我曾经写过大学里的一个好朋友,我们叫他DEL。

DEL是windows下的删除命令,也不知道为啥,他自己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DEL和那个山东的农家女一样,他是个农家男,山东省高考前几名的存在,非常聪明。

可他从来也不考试,他不是考不过,而是拒绝考试,门门零分,包括体育都是零分。

DEL在学校里干啥呢,就在玩游戏,看电影,这一点和我很像。

只是他住在原先的8人宿舍里,而我搬去了4人公寓,虽然相隔几十米,但每天常聚。

我们各自在寝室里都有电脑,但有距离,所以大家更喜欢去学校后面的网吧里,通宵达旦的泡在一起。

按说学校也很奇怪,DEL始终拒绝考试,学校也没开了他,而是一年又一年苦口婆心的劝说。

当然,劝说无效。

DEL是第四年离开的,因为学校终于失去了耐心,把这个当地的骄傲,曾经披红挂彩的存在,遣返原籍。

在我所经历过的人里面,DEL不是和我相处最长的,但肯定是与我沟通最多,而且最深入的。

所以我对DEL的判断是准确的,年轻人有执拗很正常,谁都有,我也有。

红楼梦里贾宝玉更加倾心于林黛玉而不是薛宝钗的原因就是前者懂他。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薛),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林)。

贾宝玉不认可仕途经济,薛宝钗很清楚,这是他的责任,假如他始终拒绝,在人才凋零的贾府,是一场灾难。

贾宝玉因此不爽,林黛玉能理解,后世的读者也能理解。

道理和现实往往是冲突的,搁谁身上都一样。

DEL对教育的反感我清楚,教育到底有啥用本来就很难讲的清,其实我和他一样反感,否则就不会玩在一起。

唯一的不同是最后的选择。

在他面临被遣返的时候,我也面临几乎无法毕业。

我很清楚,翘课太多,补是补不齐的,时间来不及。

那么多课,那么多学分,最后一年全搞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与之相比,假如去考研,难度会低很多。

因为考研是四门。数学,英语,政治,外加两门课组成的专业课。

对于DEL或者我这种人,前三门是不需要学的。

我们高中时代的数学,英语,政治就足以应付考研。很多强人,为了应付竞赛,高中时代就已经掌握高等数学,高中时代就可以考过六级。

实际上,你只需要复习两门专业课。

把两门专业课考好一点和把一堆专业课都考及格,很显然,前者更容易。

更何况,假如你数学,英语,政治足够高,专业课差点,总分也够了。

等考研考过了。拿着这个去找老师求情,等读研了再说呗,难道老师会这么绝情,不肯通融下么?

这就是我的计划,很完美,也很荒唐。

完美是充分利用了现有的条件,荒唐是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关于这个话题,我和DEL反复沟通了十几次,最终没有说服他。

我的劝说很简单。

DEL出生在乡下,他爹也不是村长。假如他退学回去,干嘛呢?

他是天才,但不是通才。

他做不了销售,也没有那个眼力劲,对他来讲,需要一张文凭,去做技术,开启一个起点。

否则,难道去乡里的网吧做网管么?

他的意见,我也听懂了。

其实骨子里就一条。

他认为他高中成绩好是因为初中就好,初中成绩好是因为小学就好,小学成绩好是因为小学第一天就好。

所以,一切都是有根源的,一步一个台阶这么得来的。而我的计划,充满了跳跃和不确定。

劝说失败之后,我很失望,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几天,他就被送走了,我也没有去送他。

我失望是有原因的,如果我没有拿他当朋友,就绝不会有失望这种情绪。

你看我们有很多读者留言告诉我:

我有问题是因为我爹有问题,或者我的环境有问题,云云。

我从来都不回复,也不劝说,也不反驳,我不吭声的。

我不吭声是因为我不失望,我不失望很正常。在这么大的人口基数下,不能指望每只鸟都是鹰。

但DEL这样,我很愤怒。因为我一直拿他当只鹰。

他说的那番话,所谓高中是因为初中,初中是因为小学。其实和那种我的错都是我爹的错,我爹的错都是环境的错,并无两样。

我没有办法相信我的朋友,我视为知己的朋友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这问题在我看来如此简单。

不战必死,战则或有生机。需要选么?

假如你穷是你爹穷,你爹穷是你爷爷穷,假如这番话能成立。

那我们的历史是怎么塑造的?

秦始皇说我牛逼是因为秦庄襄王牛逼,

秦庄襄王说我牛逼是因为秦孝文王牛逼,

秦孝文王说我牛逼是因为秦昭襄王牛逼,

秦昭襄王说我牛逼是因为秦武王牛逼,

秦武王说我牛逼是因为秦惠文王牛逼,

秦惠文王说我牛逼是因为秦孝公牛逼。

那我问你,秦孝公该怎么说?他爹被魏国打的割地求和,是不是他就该跟着求死呢?

如果秦孝公是这么个怂货,那后面的逻辑,打哪儿来?

总得有个人跳起来,说:“TMD,之前的问题到老子这里都打住!打我开始,第一个牛逼!”

如果一只股票涨,是因为它过去一直涨,那一只股票跌又是为什么?它过去一直跌?

它凭啥跌?它要是没价格它咋跌?没有人把它弄到那个位置,它靠什么跌?

这个问题还需要想么?

穷人不会变富,那富人是哪儿来的?

富人不会变穷,那穷人是哪儿来的?

学渣不会变学霸,那学霸是哪儿来的?

学霸不会变学渣,那学渣又是哪儿来的?

我和DEL既然能从学霸变成学渣,那当然也能从学渣再变回学霸,这有什么难的?

如果从学霸变成学渣你都没觉得困难,为什么反着变,你就害怕了呢?

困难不值得尊重,它就像蜗牛的壳,不知道是哪辈子造的孽,也可能像我和DEL,自己造的孽,也可能有的人,生来背着前辈的孽。

但对待困难的态度,值得尊重。

你是想把壳当传家宝,丢给别人,还是自己默默的吞了,选择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