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让子弹飞》里那个武举人说什么“我有九种办法弄死他”,只是一句搞笑的台词。
没想到,还真有人学这句台词,这个人是山东平度的一个镇书记,女版武举人。
她对一个上访者说,有一百种办法刑事他儿子。
说完了之后,就上门道歉去了,确切的说,是被迫去道歉,因为对方啥也没干,只是把她这番话的录音放在了网上。
当然,王丽还是很硬气,所谓的上门道歉就是去人家家门口堵着,一言不发。
对方当然不接受,此事的后续就是上头派人来查。
关于此事的解读很多,但我看了,大都是一种情绪的宣泄,这件事真的深思,会牵出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历史上长期存在的问题。
首先我们说,王丽那种她有多少多少资源,能调动全镇的力量如何如何,只是一种说法。
你想一想就明白,这不可能是谁授予她的。
政治本身是一种生态链,和商业一回事。也不是说你想干嘛就能干嘛的。
你做的事情,肯定得有说法,没有说法你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么?
你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事实上也是有制约的,只不过制约不一定很及时而已。
我们曾经聊过好几次某本电视剧,《突围》,所谓的林家铺子。剧中你看着林满江大搞一言堂,实际上是充满着制约的。
我待过类似剧中那种企业,我也近距离接触过类似林满江那种领导,我完全明白什么叫一言堂,也知道林满江确实在某个时间段内,可以不按照流程搞人事任免。
但是如果你把时间放长一点看,就会知道我说的那句话,政治也是个生态链,制约是还是存在的。
你就比如我曾经接触过的类似林满江的领导,现在就在号子里蹲着呢。
这个没啥奇怪的,当年我们也是唯唯诺诺的,他也是意气风发的。问题是,其实大家心里都门清,门清什么?门清很多事情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就像林满江,剧中不也有个副手么?那个女的,二把手,她看起来也唯唯诺诺的。
实际上呢?实际上只是在等待发难的时机。
包括林满江的小弟,你真以为都是忠心耿耿一条道走到黑?不可能的。
我很希望剧中靳东演的那个二师弟是个看似唯唯诺诺,实际上暗中收集林满江小辫子,然后临阵倒戈,给他致命一击的角色。
如果是这样,就丰满了,当然,也不适合拍给大多数人看了。
大多数人还是接受不了生态链的概念,还是执着于单纯的好人坏人。
事实上,生态链才是互相制约的法宝,而生态链本身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是什么?
就是生态失衡。
还记得《是,首相》,《是,大臣》中的那句名言么?
汉弗莱和阿诺德对话的时候怎么说的?
任何部门,无论筹建之初是为了什么目的,最后一定会演变成为了让部门存在这个目的,甚至是唯一目的。
地方家族也是一样的。
组织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有问题的人混进了组织,尤其是基层组织,打破了当地的生态。
放到大城市里看,这个镇里的女书记也就是个小屁屁,问题是,你知道她家还有其他什么人,在当地做什么吗?
不需要几代,这些人就会通过联姻联戚,在当地形成一张网络,越是小地方,越是如此。
你想在什么上海深圳,那还真难。因为全国的人才往这里拥,分分钟给你打破固有生态,你很难形成什么地方小山头。
越是外人少的地方,越是如此。
咱们聊过好几期《风起洛阳》,聊这个话题就不能不聊武则天。
武则天以女性的身份登上帝位,私生活十分混乱,为什么最后还得到了相当高的赞许,或者讲历史地位?
原因就在于她在维系唐代政治生态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以说,奠定了后来,公子楚的开元盛世。
有唐一代,门阀都是非常严重的一个问题。你像剧中,为什么柳七娘说嫁给百里二郎是低配,就是这个原因。
最高的是五姓七望,崔、卢、李、郑、王,其中崔氏和李氏有两个郡望,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和太原王氏。
牛到什么程度呢?我们举个例子。
《新唐书》记载,唐文宗想要同当时的宰相郑覃联姻,提出让郑覃的孙女嫁给太子当太子妃。
但是郑覃不干,马上把孙女嫁给了当时只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崔某。
唐文宗气的发抖,合着我二百年的皇族,还不如清河这个小地方的崔氏。
但这就是当时的实情,门阀士族垄断了晋升的渠道,你不用他们的人,你就没人可用。
武则天时期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后世长期效仿,那就是改卷子的时候把名字盖起来。
在那之前批卷是看得见名字的,你知道你改的是张三的卷子,你也知道张三他爸是谁。
武则天发明了一个制度,把名字盖起来,改卷子。
这个制度后来一直被延续,而且不断改进,比如再后来,卷子都是指定专人誊写的。
否则人家认得出笔迹呀,誊抄一遍就是为了让阅卷人看不出是谁写的。
再后来,写作风格都是固定的,你觉得八股取士很荒唐,问题是,格式如果不固定,你这种走不了后门的,还有机会么?
人家如果商定了暗号,不还是自己录取自己人。
而武则天做这一切的本质原因是因为帝国大了,城市也大了,长安洛阳都是人口过百万的古代大都市。
这种级别的环境下,靠士族那种类似族长族老的模式是没有办法治理的。
她需要更多的人才,所以必须,也只能不拘一格降人才。不看出身看本事。
但是你要知道,有本事的人面临一个局面,那就是本事不可继承。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希望打破别人的门槛,而随着年华逝去,他一定是想要构筑新的门槛,为他的子孙后代构筑门槛。
所以士族的形成,或者讲地方豪族的形成,是一种天然的人性趋势。
联姻联戚是必然选项,你见不到只是因为你待在大城市里,人口太多了,上千万人,大家都被淹没了,做不到而已。
当你回到一个几万人的小镇上,一定会发生这种事。
这才是我们要警惕的,王丽一个人发发疯,是问题,但不是什么深刻的问题,那不过是脚上长了个鸡眼,割掉就是了。
我们真正要担心的,是王丽为什么敢于这么说,她仗的谁的势?
她依仗的一定不是组织,她很清楚,组织交代给她的是一份工作,不是让她作威作福的。
她真正依仗的,是自己在当地复杂的亲属朋友关系网络。这东西在历朝历代都是问题,都是要严厉打击的对象。
这里面有很多解决方案,比如异地调动工作,就是不能让你在某个地方扎根。扎根还了得了。
尤其是小地方,时不时的要把当地的干部抽调回大城市,同时从大城市派人过去任职。
这种抽换血的动作要不停的做,因为历史上所有的盛世,都是这么干过来的。
打破山头最好的办法就是流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世上唯一不变的,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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