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个标题,全部来自电视剧《功勋》的系列名,无名英雄于敏,默默无闻张富清。

于敏的事迹昨天聊过了,张富清的事迹主要体现在深藏功与名。他曾经荣立过特等功,多次一等功,战斗英雄,彭德怀亲自为他授过勋。

但是此后长达64年中,他主动申请去湖北的一个贫困县工作,所有过往取得的成绩都被他放进一个小箱子,刻意尘封,直到2018年底,退伍军人信息采集的时候,才被发现。

这件事,连他的儿女都不知情。

两个人有很大的不一样,一个是科学家,拿笔的,一个是战斗人员,拿枪的。但又有非常相似的定语,无名与默默无闻。

问大家一个问题。

无名英雄的关键词在无名还是在英雄?当然在英雄。无名有什么稀奇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无名的。

正如默默无闻张富清,关键词在哪里?关键词在张富清。

张富清做了那么多事,立了那么多功,却甘愿默默无闻,这是难得之处。

否则默默无闻本身有什么难得的,咱们谁不默默无闻?问题是我们的默默无闻不是主动自愿的选择而是一个被动结果。

有人考上了北大他不去,这叫做放弃。你说你没考上,北大不要你,那就不叫放弃。

《我爱我家》里面老胡说自己当年是放弃了美国的优厚待遇,主动回国参与建设。老傅拆穿他,说他在美国的时候也没人要,找不到工作才回来的,不存在什么放弃别墅汽车。他倒是想,美国人也没给他呀。

所以人没有做出什么成绩默默无闻很容易,做出了成绩还愿意默默无闻是很难的。同样,你没本事,无名很容易,你有本事你都是英雄了,还愿意无名就十分的困难。

这种事放在今天的人身上尤其困难。

今天谁不是有一分实力恨不得吹成十分?很多人没有实力,生编乱造都要把自己包装成十分百分。

网红经济学就是这个道理,有哪个网红真的有两把刷子?不都是自我包装么?无非多与少而已。

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名利名利,名利是结合在一起的。你有名也许日薪208万,你无名,每天都要损失208万。你甘心么?

我相信无论过去现在,大部分真的有能力的人都是不甘心的。只不过相对而言,氛围不太一样。

今天是个商业社会,而且是个节奏非常快的商业社会。大家不仅急于赚钱,也急于消费,或者说十分注重自己单位时间的容量。

你今天上街找个人,你去问他,不要说什么去贫困地区默默无闻的做一辈子工作,哪怕是让他踏踏实实的一生只做一件事,他也不肯。再退一万步,你哪怕是让他清心寡欲一点,他都不乐意。

今天谁不是巴不得自己有限的一生中经历所有好吃的,好玩的,有意思的。什么是所谓的成功人士?说到底不就是丰富多彩么?

这个丰富多彩不见得是精神上有多么饱满,也不见得是事业上有多么投入。 今天大部分人所谓的丰富多彩,是指自己占有的更多,享受的更多,恨不得地球围绕自己转,让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爽。

没有最爽,只有更爽,这就是所谓的“充实”。

所以我们今天看到有很多网红,人家也去贫困地区,也去支教,但是每个地方顶多待俩礼拜,去了就是给大家介绍这个地方,与小盆友们做游戏,给她们讲解大城市里的新鲜见闻,拍一些互动的视频,然后分手,去下一个地方。

她们支的真是“教”么?不是的,她们支的是流量,是注意力,也是她们自己所谓的充实,充实就是指名利双收。

她们真的关心当地那个孩子有没有被“教”么?不,在她们眼里,那些孩子只不过是NPC,是她们视频中的背景,是能够吸引大家关注的道具。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不是物欲横流引起的,这里面或许有别的原因。你比如隔壁的日本,日本远比我们物欲横流,但是日语里有个词叫“一生懸命”,这是日本人工匠精神的体现,一生只做一件事,专心做好一件事,把这件事看得像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股子舍弃小我,成就大我的意思,是这么回事么?

并不是,日本人的所谓工匠精神,其实是一种商业模式。

这种商业模式是市场饱和催生的经营策略,就像我们制造业的特点在于“快”和“起量”是一回事,也是商业需求导致的供给端变化。

日本作为一个老牌的发达国家,很多领域已经到了玩不出概念,做不出花头就赚不到钱的阶段了。

就像我们之前在小号里提到的米饭仙人 ,他蒸米饭一定要搞出很复杂的仪式感,最后也不怎么好吃,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买单。

日本毕竟国土面积和人口都小我们很多,他没有办法去走全产业链然后起量满足全球市场这么一种模式。

为什么本国内需市场小就不能这么做?

举一个例子就能看的很清楚。

春秋时,齐国想要当霸主,觉得邻国鲁国碍事,管仲就玩阴的。

他让齐王带头穿鲁缟织的衣服,缟,白色的丝织物。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鲁地的缟是非常有名的。

齐王带头穿,齐国的贵族公卿跟风穿,于是商人就大量的进货,以至于这个行业利润很高。鲁地的农民看到有利可图,把庄稼都拔了,改种桑树养蚕。

这时候呢,管仲就让齐王下令禁止国人穿缟作的衣服,那么鲁国本身的缟消费量不足以应对生产过剩,于是经济就崩溃了。

这种手法管仲用过很多次了,对楚国,对衡山国。他能这么打的本质是因为你自己的内部市场不足,外部依赖性过强了。

日本的人数比我们少很多,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老牌发达国家,人均收入很高。低端产品在国内几无市场可言。

如果日本在中低端市场全面铺开,跑量,一旦外部需求出现问题,而内部市场消化不掉,那么薄利多销马上就会变成库存积压,这是它们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

所以日本最后就进入了所谓的“工匠精神”模式,实际上就是卖概念,卖情怀。什么寿司之神,天妇罗之神,米饭仙人,本质上和锤子手机,雕爷牛腩是一个路数。

只不过雕爷牛腩实在是太难吃了,而锤子手机确实是不给力。否则,他们的商业策划本身是对路数的。就是针对一二线城市,一个近似日本平均收入的市场环境下,卖情怀,卖概念。

反过来,我们也顺便解释了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高中低所有市场全面铺开,低端市场跑量,因为即便卖不出去的时候,自己也能消化。

有个词叫外贸尾单,女生应该很熟悉,比这个词更老的叫出口转内销,中年读者肯定不陌生。

我们毕竟是发展中国家,低端产品的需求量是很大的。你看拼多多在四五线县城以及广大农村地区的热度就晓得了。

我对比双方的经济模型就是让你知道,日本的工匠精神本质上不是一种精神,而是一种商业卖点,或者说是他们发展到那个阶段,在那个条件下的一种商业模式选择,跟个人的情怀实际上关系不大。

回过来,看我们今天聊的这两个人,于敏,张富清,这是真正人性意义上的精神。

或者说是逆人性的精神,人性本身一定是逐利的,一定是慕名的,但是他们放弃了。

这当然是个人原因,否则我前面也不会说,这是逆人性的。任何时期,多数人的天性总是逐利的,否则管仲的那个高价收购的套路,也不会回回得手。

他万试万灵就说明那是阳谋,那是抓住人性根子上的问题了,无解的。

但是我们仔细观察,也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于敏,张富清这样的人,在上上一代人中的比例非常的高。我想这里面的原因是多样的。

一方面,那个时期商业文明没有像今天一样发达,人们没有把自己的一生中,是否单位时间内能够得到最大享受作为人生目标。至少,普遍的舆论环境,普遍的社会风气不是这样。

另一方面,可能与媒体的导向不无关系。如果你总是把白富美,高富帅,作为大众的偶像,或者把灯红酒绿,物质享受作为成功的标配,那么即便有些人主动产生了精神世界的追求。 他也有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或者讲从众的心理,导致无法坚持下去。毕竟,人是社会的动物,是需要被认可的。

换句话说,如果他主动的选择无名,选择默默无闻,那他内心深处一定是知道自己的行为是被社会主流认可的,他内心为自己骄傲,才会甘于无名,才会坚持一生。

反过来讲,塑造社会普遍共识,塑造一种内在的价值观体系,才更有利于源源不断的涌现类似于敏,张富清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