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有时候聊着聊着,话题就被读者带着走了。

毕竟我只有一张嘴,对面的读者多少万张嘴,纯输出还好,一旦有来有往,话题就被读者带偏了。

比如聊郎咸平与六六那一期 ,提到过一个话题,一辆车行驶在路上,刹车失灵了,往左压死100个人,往右压死10000个人,如之奈何?

这就叫做电车难题。它是伦理学领域里著名的思想实验之一。

这个选择对于职业赌徒来讲,是很容易的,就是往左打方向盘嘛。但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是很困难的。

我说我被带偏了就是指这个意思,聊着聊着,我忘了自己是谁。

我就是个赌徒嘛,职业的,站在我的角度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

我止损的时候手起刀落,没有任何情绪。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都不能叫手起刀落,事实上都不需要我来临时做决策,都已经自动化了,我连确认都不用,系统自动完成。

那天打比方我们用的《集结号》。这就像我手下的谷子地直接就被安排断后了,什么时候我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呢?要等我复盘,查看交易清单的时候。

我才知道,哦,原来有谷子地为了整体的资金池,已经永远的不属于我了。

这就是一个职业赌徒每个交易日都要经历的,高频交易,日内交易,平均下来估计每个交易日都会损失一些谷子地。

那么作为最后的决策负责人,这个过程就被我归纳为四个字:盈亏同源。

没有先头资金去冲锋,就很难抓住市场的机会;没有后备资金去断后,就没法让主力资金顺利地撤走。

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但是以前的想法过去很多年,有点记忆不清了。

我曾经好像也是个好人,肯定是过。那时候我也会为损失而哭泣,把损失换算成多少天的工资,心里很难过。

我也会像标准的韭菜一样,犹犹豫豫,看到机会不敢让谷子地上,怕失去他,看到危机,不敢断尾求生,怕失去谷子地。

或许我曾经是个好人,但那时候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投资人。

因为结果明摆着,我第一年是亏损的,第二年全年盈利150块钱。

那什么时候我变成纯粹的盈亏同源了呢?我想不起来了。所以我当初起了个号名叫记忆承载。

我发现很多感受,人最后都会忘掉。也许有一天,当下我分享的这些感受,自己也会忘掉的。

市场就是这样一台磨光机,它不停的在磨你,你决策的胜率是越来越高了,但是情感的部分,越来越少了。

事实上有时候我挺感激读者的,是的,也许某些人的想法很孩子气,把你丢进市场里,你第一集就得领盒饭,你走上社会也许会四处碰壁。

问题是,你让我想起自己曾经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妙。

市场像一个黑洞,不断地把我吸入深渊,它似乎企图把我打磨成纯粹的人工智能,但是身后,有同类的手,很多人的手,在拉我。

这种彼此的连接,是很温暖的。

跑题了,言归正传。

咱们今天要聊的是赌博话题,开头我就说了,不能老被读者带偏,忘了自己赌徒的身份。

在我看来, 凡事皆赌博,只要有选择,就是一种赌博 。

电车模式是最容易的,因为底牌都给你看了,左边100个,右边10000个,你要是压右边,我只能认为你脑子有问题,你要是犹豫不决,从中间碾过,两边都保不住。

但是现实没有这么容易。

现实当中的电车模型是什么呢?是两个彩蛋。

左边一个彩蛋,右边一个彩蛋。其中一个里面有100人,另一个里面有10000人,你选吧。

这才是难点,你要在电车从中间开过,两个都压过的短暂的时间里做出正确的抉择。黑盒盲猜。

我们第一次做选择,是武汉。

当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没有先例。你只能去翻历史上的先例。那年我们聊过,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三次大瘟疫,最近的都是一百年前了。

事实上封城的压力是巨大的,没有人试图封过那么大的一个现代化城市。这个过程中,会出现哪些问题,造成哪些损失,包括经济上的,以及生命上的,没人知道。

一个城市有它自然运作的规律,你贸贸然按暂停键,食物怎么运,水怎么运,有慢性病的怎么处理,很多事最初都没有做好准备。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如果和此后两年全世界其他案例比,我们赢麻了。

付出的代价极小,在生命以及经济上获得的回报极大。

美国这两年多死了140多万人,其中被承认死于新冠的超过100万。按照人口比例,我们拯救了600万人。

此前我罗列过数据,美国的CPI创40年来新高,是我们的5.6倍。至于GDP就不说了,我们是唯一正增长的大国。

这个过程像什么?有点像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山河月明》 。

如果把病毒比作朱元璋,那我们的第一阶段,就像里面的徐达。开国六公里属他混得最好。

而且徐达的四个女儿里面,一个做了皇后,两个做了王妃,还有一个不肯做皇后,出家了。

混到这份上,如果不叫赢麻了,那也没谁了。

那么第二次选择是什么呢?是深圳和上海。

深圳因为直面香港,压力山大,最早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深圳最初封城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毕竟不是武汉,武汉是二线城市,而且是过年期间,深圳是年后。

当时那个行为在外人看来真的是千钧一发,壮士断腕。

有没有可能选择错了?当然有可能。

深圳是珠三角重镇,如果停工时间久了,对很多行业的产业链上下游的影响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他那么选,了解经济的都是满手冷汗。

与深圳同时期的上海选择了另一条路,就是继续维持此前的模式,试图不断地扑灭火星。

现在我们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深圳是值得学习的,问题是,在当时,没人知道哪个选项更好。

这就像两个一线城市同时遇到了电车难题,一个选择压左边,一个选择压右边。反正都是彩蛋,不开出来,你也不知道。

如果上海此前的模式扛住了,那损失就比深圳小,如果没扛住,那损失就远比深圳大。

这是站在当时的信息面下。

说到这个话题,我又想起徐达了。徐达他们家遇到过不止一次电车难题。

徐达那次是选对了,一辈子特别成功,我们不说了。到了徐达的儿子们,又遇到了同样的电车难题。

结果他们是怎么做的呢?两头押宝。

徐达的大儿子,押宝建文帝,带领大军讨伐姐夫朱棣。

徐达的小儿子,押宝朱棣,偷偷给送情报,最后还被建文帝给斩了。

结果是什么?

是朱棣成功后,把徐达的小儿子也封为公爵,他死了让他儿子当,世袭罔替,一直传到明末。

徐达一门两公爵,大儿子一支,小儿子一支,都传到了明末。

赢麻了,这才叫赢麻了。

那我们来看押宝压错的大儿子,本人怎么样了呢?被朱棣关在家里,幽禁至死。

这种没办法的,这就叫盈亏同源。你同时让两辆电车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肯定有一个中奖,也肯定有一个踩雷。

但是作为第三个,那就注定赢麻了。

广州就是第三个,广州上来就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现在所有城市都知道了。因为深圳和上海已经各自把两个彩蛋都打开了。

所以大家都在抄深圳作业,广州带头抄。

我们今天聊的话题是赌博,赌博拆解成模型其实是很清晰的。但是作为当事人,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徐达的大儿子,小儿子,作为他们本人,都经历了痛苦。或者讲,不得不经历痛苦。

作为大多数人,是很难主动接受命运的压力的,就像我聊过,没有多少人能够为了高考,十几年寒窗苦。

更没有多少人,能经历无数个996的夜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预期,创业,失败,失败,再失败,直到也许有成功的那一天。

但站在决策的视角,并不能指望一段像春游一样的战争,或者鲜花铺就的没有荆棘的成功之路。

那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决策的视角就是在糟糕与更糟糕之间,我选什么?

在你哀叹徐家人的付出之际,不要忘了,开国六公里面其他五位的结局。

六公之首,李善长被处死了,他那个韩国公自然也就泡汤了。剩下的几个,只有徐达家传到了明末,而且是一门两公,都传到了明末。

我非常理解大多数人的想法,你既不愿意压左边,也不愿意压右边。你既不愿意当徐达,也不愿意当徐达的大儿子或者小儿子,你想要从徐家的孙子当起。

那你要去问你爹和你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