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有读者推荐给我看了一篇文章,讲的不是西安,是唐代的长安。

《长安十二时辰》是一本此前很热的电视剧,里面详细的描述了坊市制度。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白居易笔下的长安是108个独立的坊构成的。

坊的交界处,是有城门的,高处也有城楼,有弓弩手,街道上的行人,都在巡视范围内。到了夜间,会宵禁,你要是没有令牌出没在街道上,会被抓捕,如果抗拒,甚至有可能被射杀。

坊市制度是长安十二时辰里张小敬能够快速破案的根源,如果这个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没有这些坊市,张小敬定位罪犯,就如同大海捞针。

那么那篇文章讲什么呢?讲坊市如同监狱。在那位作者笔下,坊市制度就像监狱制度,108坊就像108个独立的监狱,而只能交易半天的东西二市则是这座城市的放风时间。

为了类比,这个作者还拿宋代说事儿,说自从宋代取消了坊市,取消了宵禁,大家开始自由贸易,财赋收入反而大增,何其讽刺。

他说的是唐宋,实际上指桑骂槐在骂谁?在骂封城中的西安。

我曾经开过玩笑,我说很多文人的经济学,数学 ,逻辑学,大概都是体育老师教的。现在想想,他们的历史,可能也是体育老师教的。

没有对体育老师不尊重的意思,我只是感慨体育老师要教他们这么多东西,难怪我们足球踢的不好。本职工作都被耽误了。

我们就从历史谈起。

唐代实行坊市制度,没有什么原因,因为执行的起呀。

长安是一个现有规划后形成的城市,城区在规划的时候就非常大。大到什么程度?2000年的时候,西安的城区面积才刚刚达到唐代长安的城区面积。

这说明西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落的,它缩成一个很小的城市了,后来才慢慢恢复。

这么大的一个城区,事先规划好的,下水,防疫,治安,军事,贸易,各方面都考虑进去了,所以才会像白居易形容的:”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宋代的开封是这么形成的吗?不是。

赵匡胤就没有想定都在开封,他想迁都去洛阳,问题是没成,弟弟赵光义和大臣反对,然后他就死了。

赵匡胤是对的,此前大帝国建都,要么长安,坐拥八百里秦川、易守难攻的四塞之地。要么洛阳,伊、洛水交汇,北有黄河之险,周围被群山环绕。

而开封就是个四战之地,没有山川作为屏障,基本上无险可守。后来历史证明了,金兵一个突突,徽钦二帝就成了俘虏。

但是站在他弟弟赵光义的角度,开封是个好地方,因为他的职务是开封府尹,他是地头蛇,如果他哥迁都了,还有机会烛光斧影么?

很遗憾,历史没有偏向战略家,而是偏向了阴谋家。开封城区很小,贸贸然作为都城,人口大量涌入,又缺乏规划,赵光义执行过唐代的里坊制,还执行过宵禁,但都形同虚设。

城区小人口多什么特点?到处都是违章建筑。

你人为的划定一个坊也没有用,人家会在坊墙上开个窗。《清平乐》里面演的很真实,宋仁宗和大臣讨论过城市规划问题,电视剧里直接告诉你,整个开封城,到处都是违章建筑,拆,民怨沸腾,不拆,问题如故。

宋代的夜市就这么形成了,这是自然形成的。后来,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呀,后来这地儿被金兵占了。

夜市是很繁华的,自由交易会带来很多赋税也是事实,勾栏瓦舍当然会刺激消费,否则后世怎么那么向往秦淮河呢?

问题是,以当时的生产力,这一切的实际作用有多大?

北宋时期,两个拗相公,司马光和王安石为了经济问题吵了无数次架。

王安石像一个穿越者,企图在北宋那个时期建立某种程度上的计划经济以及专营贸易。

而司马光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现实问题,那就是当时的生产力制约。

司马光那么多奏折写的天花乱坠,究其本质就一个话题,无论你怎么折腾幺蛾子,当时的粮食产量就那么多。

在粮食有限的情况下,你搞再多的货币,有什么用呢?

确切的说,是对于最基层的老百姓,有什么用呢?

上层是有钱了,是可以发饷了,是可以搞各种工程了,问题是,谁干活?还不是最底层的人干活,粮食总量就那么多,你看着办吧。

你再有钱,没粮也没辙,你把人力消耗在这方面,就没人种地,没人种地,更吃不饱。

司马光太朴实了,真是太实在了。

苏轼被贬的很多年里,发过很多感慨,类似杜甫一样的,只是他别的文辞太华丽,这些话没有被后人注意到。

苏东坡说,出了开封城,你跑到北宋的农村去看看,基本上都在饿肚子,他自己也很向往唐朝。

《东京梦华录》记述的开封城是很繁华,诸市繁多,夜市、草市、鬼市,诸色买卖者叫唱百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车马争驰。到了夜晚,整个京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舞场和歌馆更加热闹了,那时的妇女也会入场子玩乐,到街市饭店吃喝,京城内食肆繁多,商铺林立,食店、茶坊、肉行、饼店、鱼行,直让你眼花缭乱。会仙酒楼内汴梁人豪奢阔绰,但凡来酒楼就餐者,必须摆上一桌子碗盘盏,果子菜蔬,皆为精品。独饮闷酒,也必定用起那精致的银器酒具…….

问题是,这一切和汴梁城外的农民,有什么相干?

王安石和司马光的争论我给你翻译翻译。

王安石说,咱把一二线城市的房价弄上去就有钱了。司马光说,一二线城市的房价无论怎么涨,和小镇青年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又不会因此致富,我们应该致力于解决他们的问题。

八大胡同很有趣,不需要你告诉我,你只需要思考一个问题,你消费得起么?

你注意,我不是说自由贸易不好,到了今天当然好。因为情况不一样啊。

司马光的灵魂之问是没人种地,都去做戏,老百姓吃什么?

而后来的局面是,粮食产量大增,大家没有工作,不去做戏,大家干什么?

你看到了,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宋代不是不想那么做,而是没做成,所以你拿宋代的夜市攻击唐代的坊市,历史不是体育老师教的,难道是算命的瞎子教的?

说来说去,图穷匕见,你都是为了攻击西安的封城。

唐代长安有十万胡人,各种瘟疫疾病从全世界往这里聚集。

没有108坊制度,随便来个什么,这座城都得完蛋。有了108坊制度,就像船底分舱技术,一两个舱进水,不至于整条船都沉了。

西安封城是为了自己在封么?是为了全国在封。

你不把问题在小范围内解决掉,你想干什么?

西安的作协主席吴克敬被网友气的,说他以后再也不说话了,一句话都不说。

他此前说了什么呢?

一个女子在酒店隔离期间,哭诉防疫人员没有及时给自己送姨妈巾。吴克敬表示,你例假大概什么时间段心里没点数么?为什么不提前几天要呢?事到临头,这种大小姐的作风,适合战时的情况么?

吴克敬的话很糙,你不该说人家大小姐,说人家娇气。但是话糙理不糙,那就是批评的前提是什么?

如果批评的前提是改进封城中的细节,我支持你。

如果批评的前提是你反对封城这件事,我反对你。

也许你个人觉得这不过是个大号的流感,为此扰乱了你的生活,甚至带来了局部的苦难,让你非常不爽。

但问题在于大家有没有达成共识?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大号流感?

如果没有,一旦控制不力,马上就会引起医疗资源挤兑,到那个时候,你上哪儿看病?

你想想我们的人口,如果都感染上了,如果同时有上亿人,或者几千万人住院,当前的医疗资源能吃得消这个并发么?

西安一千多万人刷个一码通,都能刷崩溃了,这么多人同时去医院看肺炎,那些动手术的,生孩子,脑溢血的,还能有床位么?你们都以为自己是方方,到处都有朋友给你走后门吗?

有些苦难是肉眼可见的,就像你妈让你做作业。

有些苦难是心眼才能看见的,如果你今天不吃学校的苦,明天就得吃社会的苦。

等你烈日炎炎在工地上打灰,等你数九寒天满手冻疮的给人洗车,你就会恨你妈,恨你妈当年怎么不打你呢,打你也要逼着你学习啊。

这个冬天才刚开始,西安过后,河南也日增50了,浙江也开始有了,不要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文人煽动。

流量是他们的,可是命,是你们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