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在大号的文章：

我来告诉你，芯片工程师，能赚多少钱

里面讲了一个故事。

就是 李一男当年两天转正，半个月升主任，半年升研发副总经理，两年升研发总经理，26岁升华为副总裁，任老板选的第一个接班人。

有个别读者就跟我说，这种故事不要拿出来讲，李肯定是抄袭了国外的技术如何如何，反正一通黑。

我是这么看的。外人的故事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发言权，但我可以给你讲一个自己的故事。

我的文章里提过很多次Z，他是我们的读者，也是我以前的上司，第二家公司的。

Z是个很有想法的人，我唯一和一个男人通宵达旦聊过天的，就是他，还不止一次。

Z实际上比我大5岁，严格意义上讲亦师亦友，因为他技术上比我牛。

08年的时候我们在第二家公司做过一件事。

他是首创者，主导者，我是执行者，追随者。

准确的讲就是他发明了一套软件架构，目标是希望让研发人数大幅度下降并且降低开发难度。

而我是他最得力的支持者和干将。

有个比方其实是恰当的，他自比老毛，以林总比我。这就是当时俩人的关系。

当时公司面临的问题是软件有非常多的版本，以至于需要大量的应用开发工程师和大量的驱动工程师来应对变得日益庞大的市场和方案。

基于这个现状，他设计出一套8字形的软件架构。

8字的腰很细，上面可以适应无穷的方案，下面可以跨平台跨系统支持无穷的芯片和操作系统。

那么我们架构就在腰这个位置，把守要塞，控制核心技术。

这样的好处是明显的，原本需要大量从上到下都熟悉的高级工程师。

现在就只需要一部分初级工程师，有的人去做8字的头，有的人去做8字的尾。

这个话说的难听点，我们企图垄断技术核心，把上面和下面负责具体实例化的工程师变成了工人。

对老板而言，好处是明显的，因为人力成本大幅度缩减。

这体现了人工智能的思想。

为什么我这么说呢？

严格的人工智能的定义是用程序去模拟人的思考，行动以至于取代和突破人类在某些领域的表现。

但是，就像在早期，程序并不是存储器上的数字，而是打卡纸片上的一个个洞一样。

如果你不纠结，那么我们也可以把一个个的人当作程序模块。让一个人类群体构建一个程序，它也可以形成一个类“人工智能”。

当然，如果你认同这样的理解，那么我后面还有把一个个公司当作最基本的模块单元，拿一系列公司围绕甲方构建一个“程序”。

推而广之，你拿什么要素都可以当作程序模块去构建……

这件事我曾经和他沟通过，从道德上，咱们这么做有没有问题？

因为实际上，这等于变相的裁员或者说变相的影响员工利益。

但是他告诉我这就是大趋势，历史趋势面前，谁也不可阻挡，我认同这个结论。

（你注意我的措辞，这是我们共同的结论，也就是说如果有道德问题，那我和他一样。虽然他始终引领着我）

这个事做成了，当然过程非常艰难。

所以他自比老毛是恰当的，动人蛋糕、开创体系的事儿，可不就是那回事儿么。

但是在最后一年，我和他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我们的分歧不在于技术，而在于自身。

换句话说，当时的他考虑的更多的是技术趋势如何。

但我考虑的，是我们自己能得到什么。

他的思路在当时始终是，我们是工匠，我们自己走在技术的前面，我们就始终有饭吃，因为无论到哪，我们都会被奉若上宾。

但我的看法不一样，我认为事后，BOSS一定会卸磨杀驴，也就是说我们干掉了工作岗位，但一旦稳定，最后，我们自己也会被干掉。

所以，他用这套架构换的那个研发部门经理的位置其实没有任何价值。

因为当时这家公司因为得罪上层而上市无望。

那么，就算方向再对，技术再对，可我们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看法和他最大的分歧就在三点：

其一，我们都会老。

其二，所谓才能，是没法继承的。

其三、这终究不是日本，我们与BOSS之间不是长久的利益共同体，只是暂时的合作伙伴。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牛逼是一回事，把牛逼变现是另一回事。

在很多次深入沟通之后，我离职出走了，我拿着同样的软件架构投身甲方。

为什么这么做呢？

是因为同样的软件架构，8字型。上面对着的是一群研发，下面对着的也是一群研发，你缩减了他们的价值，无非替BOSS省了一些人工开支。

但是，放到甲方，这个架构的价值可就不止如此。

8字型上面的RD可以是一群做应用的厂商，8字型下面的RD可以是一群做硬件的厂商。

一旦你控制住了8字的腰部，作为甲方，在采购的时候就有了形式上的优势。

这就像你包清工比装修公司便宜，是一个道理。

借助自有的巨大市场，在中间制定一套技术标准，迫使上下游的厂商都像一块块板卡插入到你构建的这个槽中，变成严格的定制性开发。

这样就可以随意取代和替换插槽中的这些供应商，隔绝他们与整体方案的关联，从而降低他们的技术重要性，压低他们的报价。

从几个研发身上才能省多少成本呢？

把一群研发替换成一群BOSS，从一群厂商身上降低他们的存在价值，那能够在采购的时候压低价格所带来的成本节省远远超过前者。

这就是同一个技术，看你用在哪里。

有时候，如果没人告诉你事情的全部，表面看起来就是某个人1个月内连升三级。但你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面发生的，其实就是某一天我与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详谈了很久。出门之后，我就变成自己曾经领导的领导了。

同一个技术换一个研发的部门经理，显然不如换一个接触产业链核心的机会。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是不是挺有意思。

我常说，大部分的事实，不是靠别人讲给你，而是你得自己经历过。

我们没法让一个小学生读懂资治通鉴，不是因为他不认识那些字，而是字都认得，但意思不明白。

生活中，大部分的道理，都得到那份上了，经历过了，回头看，自然就明白了。

否则，只能瞎猜，那瞎猜往往把天下人都假设成坏蛋。

但其实坏，没那么值钱，肯坏的人太多了，没几个能成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