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读者想听我聊那个刷屏的北大失联博士的故事。
我看了,但没法聊,没法聊的原因有二。
其一,人家家的故事实在太长了,我估了下,把故事说清楚,就到咱们平日文章的字数上限了。
其二,当事人是60后,那个年代的山村里穷成什么样,到底有多少经济问题,观念问题,都不是我这个80后能评价的。
我不乐意站在不同的时代去评价别人家的家事,就像我们素材库里有篇文章。
我会聊到民国大师辜鸿铭最喜三寸金莲,但我很难骂他是个老变态,因为人家是百年前的人。就像我没法骂秦始皇是个老封建一个道理。
我回复这个问题是因为我看了《奇葩说》关于该不该啃老的一期辩论,觉得陈铭不负众望的再一次把东西方家庭关系的核心说出来,让我眼前一亮。
这一段很精彩,我个人觉得通篇最精彩,但很遗憾,他非但没有打动观众,反而掉票了。
原因很简单,精彩归精彩,我相信绝大部分现场的听众,理解不了他说的。
那我今天就花点篇幅,替他展开下。
陈铭 把东西方家庭的关系点的非常透彻。
什么是西方?
西方的主流观点是孩子考上大学,就该自己贷款读书,毕业了自己还贷款。
当然很多父母也会资助,但你要知道,这不是要求,这是人家的心意。
这意思就是说,父母不给你,是常态,是默认选项,在你年满18岁之后继续资助你,是次选项。
那么对应过来,孩子享有的自由的权利是很大的,相对于我们来说。
首先他的经济就是完全自主的,你的钱本来就是你赚的,从你成年到父母去世留给你遗产的这段期间内,你和父母之间的经济几乎是完全分割和独立的状态。
这像什么?
这像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从集团内部剥离出去了,集团不仅不控股,甚至连参股股东,都不是。
所以欧洲,美国的父母年迈之后,假如得了重病,又没有医保,很多子女是不负担的。
你注意,我只是讲道理上如此。
从道理上讲,人家是财务彻底分割,所以父母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子女会在自己出现经济困境的情况下,提供帮助,他没指望这一点。
正因为他没指望这一点,所以他肯定会为自己做好打算,比如如何养老,比如买入医保,比如年迈之后雇佣护工,住进免费的或者收费的养老公寓,等等。
你注意我给你讲的都是默认选项。
默认之外有人情在,比如人家关系好,人家经济宽裕,人家彼此之间提供帮助是很正常的。
举个例子,巴菲特的儿子,录唱片那个,他年轻的时候也有点想不通。
他没钱,年轻嘛,何况读的是商科,却从事了音乐工作,音乐,不出名都很穷。
可他爹是巴菲特呀,这就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按照规矩,按照默认选项,的确是他过他的,巴菲特过巴菲特的,只要没到分遗产的那一天,他就没法从老爷子那里拿钱。
好处是他是自由的,想搞音乐就搞音乐,想干啥干啥,巴菲特老了要是付不起医疗费,也不需要他资助。
坏处也是明显的,他们家老爷子很有钱,他不想过得这么拮据。租在很小的房子里,吃东西都要看价格,这是他后来对记者抱怨的。
他有这个抱怨的潜台词就是只要他爹肯掏出哪怕一丁丁,他就可以过得很好,他觉得,这是一点人情,他爹应该付,但很遗憾,他爹就是不掏这一丁丁。
这哥们后来赌气,自己贷款百万美元,住大房子,过得很好,财务一度陷入危机,他以为把自己搞破产,老爹会出手救,结果是,巴菲特按照美国父母的默认选项,不理不睬。最后,他的债务是自己出名之后,还清的。
当然了,你不要相信巴菲特裸捐这种无厘头的说法,等他儿子年过五十之后,巴菲特依旧让他管理数十亿美金起的所谓慈善基金。
很多时候,西方的富豪成立慈善基金,都是为了避税。
你回头去查慈善基金会的掌管者名单,会发现,还是他们的子女。慈善基金,慈善基金,其实只要把很小很小一丁点收益拿去做慈善就可以了,其他的财富分配权,其实世世代代掌握在人家家族手里。
但甭管怎么说,我们能看清楚西方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心态,他们默认未成年的时候,大家是经济共享的,成年以后,是彼此经济分割独立的状态。
但东方呢?陈铭 认为,起码他认为不是,暂时不是。
父母和子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财产是没有进行准确的分割的。
我们的父母会给孩子买婚房,所以才有婚房到底写谁名字的问题。
因为这钱是父母出的,如果写媳妇或者女婿的名字,从财产上讲,不合理。
如果不写,使用人明明是人家小两口,同样不合理。
所以会闹出很多矛盾,因为边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这位北大失联博士的话题,网上的意见是截然相反的,正因为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什么叫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就是说,双方责任与义务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的边界不界定,那你就很难讨论这种话题,就像你对着一家股权不清不楚的公司,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有趣的是陈铭在对话中,用了东方这样一个词。
可是东方并非都是如此,比如隔壁的日本。
日本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西化的很严重了,但是它同时又保留了极其传统的一面。
比如日本的老人基本上不会给子女买婚房,更别提巨额的彩礼与嫁妆,婚后你也别想老人会免费给你带孩子,打扫卫生,没这事儿。
人家会过自己的生活,他是他,你是你。
但日本同时又保留了极其传统的一面,比如田中一家有五个孩子,一百亩地。五个孩子也许长大了都会去东京打工,但是长子会在父母年迈后回来,独自继承这100亩地,成为田中的本家,继续种地直到下一代。
很奇特是吧。
是很奇特,但也很有趣,这某种程度上是日本家庭关系中的一种共识。
你对比下会发现,我们的家庭关系中共识是没有形成的。
首先,如果是独生子女家庭,这种家庭的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财产划分,是很难在一开始就界定的。
除非你混得好,你混得好,你爹妈不管你是正常的,但如果你混的不好,又是独生子女,父母大概率会把你和他们的经济捆绑在一起。
可一旦经济捆绑在一起,你和你父母,你和你配偶,这两个家庭之间的财务究竟是什么关系,彼此是什么责任与义务,立马就会变得不清不楚。
通常传统的做法就是做父母的,始终付出,或者叫吃亏一点,谁大谁买单。
只要你肯让小两口始终沾便宜,矛盾很难激化。这种局面往往容易产生在大城市原住民家庭中。
但问题是,有些父母的经济状况还不如子女,比如父母来自山村,孩子通过努力,后来生活在城市里。
如果在父母与子女之间进行财产分割,合情合理么?显然不合情合理。
财产不分割,对配偶合情合理么?显然也不合情合理。
今天在网上对各路什么凤凰男,什么各种家庭经济纠纷的很大一部分热点,都来自这个矛盾。
其次,如果是非独生子女家庭,这种家庭会增添更加复杂的问题。
假如是大城市里,父母有能力抚养每个孩子到成年,那么成年后,子女之间也会有矛盾与分歧。
比如是否能够资助每个孩子买房?
比如不同的孩子长大后,经济能力显然是有差异的,所谓有的混得好,有的混不好,作为父母永远都会想一碗水端平。
但作为子女,人家之间毕竟没有必须帮这种事情。
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就是这个道理。
两家子公司,你说它对集团负有一定的责任与义务还说得通,它对于和自己平级的子公司,哪来的必须的责任与义务呢?
如果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好,或许人家出于人情该帮则帮,如若感情不好,这是另一类巨大的家庭矛盾与分歧的根源。
这还是大城市,假如父母是山村中,家里又兄弟姐妹众多呢?
那就更复杂。
因为父母也许根本无力把所有未成年子女抚养成年,那个长子或者长姐,在成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是需要赚钱协助父母共同抚养弟弟妹妹的。
这就是最悲情的一类话题,别说长子,长女的配偶会有意见,他们的子女同样会有意见。
我给你分析完了当下所有的组合与分歧,并不表示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一类话题我不评价的原因就在于此,对于股权划分不清不楚,文化认知也没有达成共识的情况,插嘴,都是乱插嘴。
你注意我的措辞,文化认知有没有共识?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我并不认为欧美的家庭关系比我们更好,也不认为日本的家庭关系比我们更佳。
但有一点值得思考,这就是我说的,他们父母与子女,兄弟姐妹之间在认知上,有共识。
当然这种共识也是很弱的,一旦发生矛盾也会激化,但有一个默认选项总好过没有。
社会有时候需要的就是一个默认的共识,无论共识是什么,合理不合理,先进不先进,有,总比没有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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