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咱们读者的审美都挺奇特的,留言要我聊这个人物。

首先,调子要定好。

这个电视剧中的人物是负面的,他有两点,谁也不能替他翻案。

1、从法律的角度看,他是罪犯。

这一点不需要展开了,虽然他最后在孤鹰岭吞枪自尽,临终还说老天也不能审判他。但实际上无需审批,律例摆在那里,不离不弃。

2、从道德的角度看,他有很多污点。

比如给领导的父亲哭丧,跑去陈老家里种地…..

那为什么一个负面人物,或者说错误典型,先后好几次有读者希望听到关于他的点评?

只有一个原因,说明这个人物塑造的很丰满。

我们很少能够听到、看到丰满的人物形象,或者完整的人生经历,我们看到的往往都是剪辑过的。

影视剧都是要剪辑的,一部电影可能拍出来几十个小时,最后剪辑成两小时。

假如一部电影用不同的剪辑手法,展现不同的人物侧面和故事主线,可能最后让你看到的,是完全两个彼此违背的故事。

换句话说,褒贬都在导演手中,历史不存在真相,只残存了一个道理。

这个道理就是你到底想要怎么去理解?

站在侯亮平的角度,其实两个字就可以总结祁同伟的一生,不屑。

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这个视角来说明。

你穷。你为什么穷呢?你为什么不加班呢?

你加班了,努力的加班,最后年底老板给你换了个新的老板娘,拍拍你的肩膀,说:好好干,争取明年再给你换个新嫂子……

so,按照这个思路继续,那只能告诉你,老板终有一天,换无可换的时候,说不定就想起来给你加薪了…..

好吧,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你看,我这样的人就比较好教育,所以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青年。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几个不信的,比如祁同伟。

这老哥其实当初也信过。

他大学里谈了一个女朋友,陈老的闺女,但是被老师梁璐看上了。

梁璐其实自己也很不幸,被骗,怀孕流产,男友出国,情感空虚。

她看上了学生祁同伟,可是祁同伟和陈老的闺女是一对情侣。

梁璐的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把陈老的闺女分配去北京工作,而硕士在读,身为学生会主席的祁同伟就被发配去了某个偏僻的村里。

祁同伟为了和女友团聚,加入了缉毒队,身中三枪,立下奇功。

本以为就此可以调动工作,但是梁璐的父亲阻挡,还让他回村里。

偏巧陈老又是个很固执的人,他是绝对不会动用权力来左右这件事的,哪怕是为了女儿,哪怕这件事本来就不公平。

绝望的祁同伟,跑去学校里向 梁璐 下跪求婚,从此飞黄腾达,但也从此黑化。

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的故事。

如果这件事要按照侯亮平的预期进展,结果只能这么演变。

就是 祁同伟 坚持了操守,默默的回到小山村,踏踏实实的做好本职工作,娶了村里的姑娘叫小花。

十五年后,已经做到正厅的侯亮平夫妻故地重游,顺道去了这个山村,见了祁同伟夫妻。

席间,不断地跟村长说,我这个师兄祁同伟,那绝对是个老实人。他当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缉毒队的 孤胆英雄,你们可要信任他,重用他。

村长一个劲儿的点头:那是那是,老祁是我们村的扛把子,自从有了他,可安静了,连村口的阿黄都不敢乱叫。

祁同伟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像闰土一样被晒的黑实的脸上,不禁泛出一抹红……

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站在社会整体的角度来看,侯亮平希望的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案。

但这个结局也存在其他的问题,或者说隐患。

假如留在村里祁同伟和小花,生了个儿子,叫小祁。

因为当地的教育不太好,小祁读了个职高,回头进京打工,比如进了工厂。

回头顺便给候叔捎了点土特产,比如地瓜干,看到候叔混的人五人六,候叔的公子,哈佛毕业,风生水起。

而自己月薪五千,面对十万的房价和五十万的彩礼,他会怎么想呢?

他爸的师弟这样,他爸那样,…..

假如我们说,祁同伟教育得当,比如告诉儿子,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而且他儿子也是个豁达的小伙,那自然是好。

可如果这些假如都不成立呢?

假如别说小祁同学,哪怕是祁同伟本身,他 放不下自己的初恋,他放不下不忿,他不甘心变成闰土。那会怎么样?

那就会产生这个故事,坏蛋祁同伟,就这么诞生了。

你注意,我给你的是一种思考,不是一种结论。

侯亮平给你的,是一种结论。

他对祁同伟的评价是两个字,不屑;解决方案是三个字,干掉他。

这个想法没有错,但是过于简单了。

就像一个人得了癌症,医生告诉他,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你饮食不健康,吃的东西并不都是有机的,你三餐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

但是,他怎么才能不加班,用很短的时间赚到足够的钱去吃有机的食物,让自己生活规律,这件事医生并不会告诉你。

再来看医生的解决方案是什么?是切除。

但是切除肿瘤不等于它不会再生长,也不等于它不会扩散,去别的地方生长。

这一点手术前一定是和病患说清楚的,不保证,但是要收费,费用不菲。

所以侯亮平的思路和解决方案都是外科手术式的,从专业的角度,你挑不出他什么刺儿,但确实差那么点意思。

就像我们之前回答过一个父亲,关于继续保有大城市的工作,还是带孩子回县城,更多的照顾孩子。

我告诉读者,我没有正确答案。

这个世界上不缺正确,尤其互联网上。

互联网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正确,你想多正确都可以,那不就是一张嘴么?

互联网上最常见的观点就是把问题简单化。

比如一个父亲,进城务工人员,孩子是留守儿童。

那大V就会讲,好可怜啊,都 9102 年了,怎么还有这种事,各种煽情两千字,文末来一句,让我们点亮“在看”,把文章传播的更远,大家一起用爱发电。

再比如一家街头小店,苍蝇馆子,用油用料不卫生。

那大V就会讲,好悲哀啊,都9102年了,怎么还有这种事,各种煽情两千字,文末来一句,让我们点亮“在看”,把文章传播的更远,大家一起用爱发电。

……

这种模式非常简单的,你学会了你也行。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可能是完美的,你今天可以骂没有做家务的男性,明天可以骂要求男人赚钱的女性,后天可以骂没有上进心的男青年,大后天还可以骂要求彩礼的女青年。

从8岁可以一直骂到80岁,从人类可以一直骂到太空, 天天不重样,结尾都一样。

只有怎么怎么样,才能怎么怎么样,让我们点亮“在看”,把文章传播的更远,大家一起用爱发电。

就这个套路,很简单的。

不停的找出各个领域的祁同伟,然后干掉他,或者仅仅是骂他就够了。

他会不会跟你讨论肉多少钱一斤?菜多少钱一斤?房租多少钱一个月?孩子跟哪儿读书?那个外出务工的父母,怎么才能找到一份能够把孩子带在身边的工作?

他会不会跟你讨论那个苍蝇馆子的房租,水电,人工,各种费用?会不会?

不会的。

事实上,那个苍蝇馆子如果一切都正规了,那原先吃饭的外出进城务工人员,也就吃不起了……

有人可能会问,干嘛不回村里呢?

问题是很多年轻人都进城了,尤其是女性,男青年回村里也娶不到媳妇呀。

何况,这个话题又绕回最初祁同伟那个假设了。

我们不能假设每个人都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

如果真这样,那城市管理者和砖家们又急了,怎么都回村里了?怎么都佛系了?怎么都不生育了?

都不接盘,地怎么卖?都不上班,谁修地铁?

你看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和你讨论正确答案。

因为这本就是欲海沉浮的尘世,人间不是天堂呀。

天堂就是因为不存在,所以才被向往;正确就是因为行不通,所以才需要反复说。

我就是因为没有单纯的给你讲道理,或者劝你点亮“在看”,所以才稀缺,难道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