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节只剩一个多礼拜了,按说这就是年会的高峰期。

今年是我头一次没地儿参加年会,当然,过去的几年,我年会也都请假了,虽然那时候还在公司里。

上周我同学有家小公司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年会,他8年前创业,我是他们公司的股东。

但我拒了,因为和人家的团队不熟,黑不提白不提的这么混进去,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看人家表演节目,蛮怪的。

我职场里的第一次年会,是14年前,那时候还是实习生,在一家创业公司里。

公司是六月份成立的,到过年也就成立了半年,可那时候遭遇了困难。

老板拿了200万美金的天使轮,原本计划花半年,半年后也就是过年期间,第二笔2000万美金的投资会到账,结果,没到。

这个问题后来我们创业的时候也遇到过,所以创业很复杂,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可以分分钟搞到你崩溃。

那你说没钱嘛,年会肯定就变得特别的简朴。要知道这和刚开始的风格完全不搭。

刚开始我们是谷歌的气氛,茶水间里酸奶,水果,现磨咖啡,从美国带过来的巧克力,牛肉干,各种零食无限量供应。

到了年会,转瞬变成了小商品市场模式。从抽奖阶段就能看出来。

我们不说别的,一等奖,是什么呢?是电饭煲……

呵呵。余下的你就不用去想了。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个桥段是全年考勤奖的颁发,全年考勤奖就是奖给从不迟到早退的人员。

研发嘛,经常加班,迟到,忘打卡是常见的,这种局面下,这奖居然还颁发出去了,颁给了我师父。

奖品是什么呢?一个靠垫,还是很小的那种,感觉是当时还没被大家接受的淘宝上买来的。

06年淘宝上的东西就等同于小商品市场里的东西。

我师父去领奖的时候很尴尬,他那个年代也已经是年薪百万的主了,去领一个貌似只有10块钱的靠垫,还是对他全年不迟到的奖励。

我猜他尴尬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第二天迟到了,好像是故意的。迟到了十分钟。

他是个从不迟到的人……

看样子是被奖品吓怕了,不希望来年再遇见这种尴尬的局面,只好默默的违反了自己的原则。

第二年的年会我没参加,因为我走了,我实习阶段结束,毕业后做了几个月就走人了,去了第二家公司。

第二家公司早年也很悲催的,和阿里应该算同时期起步,只是后来的境遇相差甚大。

我听老员工跟我讲,早年间公司是彻底不盈利的,完全靠申请个基金,申请个补贴,就那么活了好几年。

毕竟,背后是顶级高校,想饿死也很难,总有学术上的收入让你的研发团队维系生存。

但其他方面就别想了,非常拮据。

他们跟我说,早年间的年会,一等奖是一盒巧克力,费列罗。二等奖我没问,我猜大概是德芙,三等奖估计就成金帝了……

当然我去的时候,已经阔气起来了。因为公司有产品大赚,进入上市前的申报阶段了。

我就是奔着人家上市预期去的。

也就是在那家公司,我年会抽奖抽中了职场生涯中唯一一次奖品,还是个一等奖。

当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说来也奇怪,年会上我们软件架构部抽中了2个一等奖,2个二等奖,1个特等奖。

要知道我们一共就5个架构师……

以至于其它部门出离愤怒,尤其是硬件部门,他们怀疑抽奖软件是我们写的…..

特等奖是浪琴手表一对,那哥们那天还没来,请假了。

以至于我和另一个同事上台帮他把奖品截下来的过程中还发生了阻拦。

硬件部门很不满,认为人没来,奖品就作废。我们不干,他们就要求我们表演脱衣舞。

于是我在台上献出了人生第一场脱衣舞……,当然,迄今为止也是唯一一场。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同事关系是不错的,为兄弟插自己两刀,连脱衣舞都可以上,毕竟,那表是他和媳妇戴的,又不会送给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奠定了年会的恶心风俗,别家公司我不知道,第二家公司年会节目无底线,似乎是我带去的风格。

再早一年,就是我抽中奖品的上一年,我还在那家公司的驱动部门,那时候人多,有个十几、二十个吧。

那是我去第二家公司的头一年,年会我们部门里,我是总编剧,兼总导演,当然,我没上台演。

我编的剧本很恶心,大体是截取了程小东导演的东方不败风云再起里面一段场景,外加台湾综艺节目风格。

就是让兄弟们扮演成来自大江南北各个青楼的“东方不败”,无论是应用软件,还是芯片,都扮作大爷。

大爷一招呼,就高喊楼上楼下的兄弟们,出来接客啦,然后一群扮成东方不败的兄弟们就出来唱歌跳舞。 什么搞笑版“只记今朝笑”,“海盗船长,粉红娘娘”之类的。

这实际上是在形容驱动部门风箱里的耗子式的处境。

一方面要掩盖芯片的问题,一方面要向应用,市场提供服务,两头受气。

这个在当时让老板们一惊,因为老板们那时候还都是大学教授。没见过这么OPEN,这么没节操的节目。

那个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是我校友,其它部门也没想到咱们校友里还出了一个这样另类的“文艺人才”。

所以后来但凡年会,我都是总导兼总编,虽然其它部门也仿效,但每次都被我把下限再往下刷,效仿总是跟不上创意。

再后来我去了甲方,那年会是真不一样,那不是一个档次的。

毕竟运营商,财大气粗,社会地位也不一样。场地,人员,都是职业的,那就是一场真实晚会。各路明星出席,员工只是参杂其中。

所以那时候就不存在排练节目,除非你是那种美女帅哥云集的部门,或者本身就是媒体部门,职业的。可能会让你们出个小节目。

其余的,你就当观众,欣赏就好。

只能说专业的和瞎搞,差距还是挺大的。

当然,抽奖阶段也不一样,那都是很随意的,比如现场气氛被主持人搞得热了。

主持人就代表观众问集团总裁,3万块的现金大奖,要不要再来一波。

观众们就欢呼,某总某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然后总裁就真的发大米了,屏幕上就开始摇号,又一波3万块的现金大奖丢出来……

当然,我没有获奖,我是没法获奖的。

那个抽奖程序是设定好的,只有低级别的员工才能获奖,尤其是大奖。

我记得现场只有一个地区总获了一个很小的奖,剩下能获奖的都是基层员工。

比如营业厅的营业员,比如抢修线路的工人等等。

甲方嘛,其实很大的。下面有很多分公司,有很多客服,很多工人,那才是主体。

围绕总裁的总部里的个把人,其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那天年会结束,我去停车场的路上还是听到俩营业员在发牢骚。

她俩说的意思是,很多营业员是要加班的,没来,或者外地的,来不了。毕竟会场里只能坐几千人,能来的很少。

她们做营业厅客服的,那年月,年薪只有六万块,可这里抽个奖,是她们半年的薪水。

那你说,加班的没来,没得着,没加班的,万一运气好,中了,这太不公平了。

我在旁边听到了,觉得人家说的很有理。设计者规避职位高的中奖,已经人性化了,但还是有遗漏。没想过基层员工薪水基数太小,一个年会红包都会引起不平衡。

我回去把这个段子,在饭局上有意无意的跟大领导们讲过,当然,有没有改变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只参加了一次,下一年,就创业去了。

第一年,我们遇见了我职场第一年第一家公司类似的问题。被资方晃点,钱没到账。

结果那一年抽奖的奖品,是彩票,呵呵。真的是彩票。

所谓头奖五百万,当然,能不能兑出来,要看运气。

那期间我再也没有组织过年会节目,太忙了,下属各个部门自己去组织。

最后一次我参加的年会,一等奖是苹果手机吧。那时候我们已经被收购了,收购我们的集团派他们的高管,来做我们董事长。

可能他和原有团队不熟,主持人晃点他,故意说我们有个传统。谁要是中了一等奖,而且性别和董事长相同,要和董事长舌吻。

这意思就是女员工中奖就算了,如果男的中了,对不起,你和董事长,也是男的,表演接吻吧。

结果第一个中奖的,是个新来的小伙,他犹豫了。没想到,董事长毫不犹豫的抓住这小伙,直接就舌吻了,俩男的……

现场太辣眼,我惊愕之下,立刻产生了呕吐的感觉。

再往后那些年的年会,我基本上都不参加了。

当然,从媒体上看到后来的公司们的年会是越来越没底线了。比我当年开启的恶搞风,要夸张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