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写铁打的中产,流水的中产阶级时,引来不少上岸读者的留言。

咱们今天来聊点深刻的,针对这批自嘲自己在搬砖的读者。

首先,没有人能够理解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世界,这话没有贬低谁的意思,你如此,我亦如此。

如果你对工作的理解仅限于谁给钱多给谁干,那如果换个星球,比如在三体星上,扫一辈子大街,给你月薪6万,当一辈子教授给你月薪3万,你就会选择前者。

你站在这种视角下,确实难以理解很多工作的意义所在。

别介意,没有针对谁,我是说我自己,我年轻时也这么想过。

如果扫一辈子大街可以比当一辈子教授多赚一倍,我就是选择前者的那个。

那么这时候就会有人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跟你讲,你不能站在当下推测未来,你要站在未来,回顾当下,也就是所谓的终局思维。

想象一下,你100岁,寿终正寝的那天,回忆自己的一生,你会觉得自己曾经的选择是对的么?

你为了多赚一倍,扫了一辈子街,你的社交圈就是那把扫帚,你目光所及,就是那条街。

如果你少赚点,你本可以谈笑有鸿儒的。

这时候你就会明白: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生命中更重要的是什么?

是你的体验。

你这一生什么都不可能当真拥有,你消耗不掉的物质资源只是暂时寄在你名下而已,你真正拥有过的,只有你的体验。

如果你能早早地看到这一切,你就会发现自己看待同一份工作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就像那个老掉牙的故事,有人觉得他在砌砖,有人觉得他在盖大楼。

其实他们做的是一样的事情,但他们在工作中得到的体验是不一样的。

我举一个例子,一本小说,可能不同的人看了之后体验截然不同的小说。

白鹿原。

你初看白鹿原,会觉得这就是一群种地的农民之间的故事。

仔细看,会发现那玩意儿比三体还精彩。

三体之所以精彩就在于大刘哪里是在写科幻,他写的分明是人类历史。

白鹿原亦是如此。

你仔细看,看字缝里的字,你会发现,白鹿原上的白鹿村,其实就是人类社会的缩影。

每个人都是一扇窗口,让你窥视人类文明的窗口,其中村长白嘉轩就是一个宏观窗口。

我们通常对世界的理解很单薄,这世上大部分问题都是因为钱不够,要是钱给够了,还能过不好日子么?

白嘉轩上任后不久,就遇到了。

当时村里的人都在种鸦片,起初是卖给城里的药铺,后来渐渐地就乱了,卖给烟馆的也有。

白嘉轩作为村长,最初的想法只是道义方面,他觉得卖给药铺可以,卖给烟馆害人不对。

但后来他就发现事情越发失控。

即便他能够约束村民全都卖给药铺的情况下,村民有了钱,也就不再种地了。

因为有钱可以买粮食呀,于是地就撂荒了。

村民有了钱,就开始请戏班子,带色的那种,就这么成天的在村头演,孩子也都被教坏了。

再后来,村民有了钱,就开始聚众赌博,有人赚有人赔,渐渐地,就有人破产了。

于是开始借贷赌钱,深陷债务泥淖,而赢钱的呢,有人开始抽鸦片了。

很有点因果的味道,最初村里种鸦片,后来村里吸鸦片。

这时候,白嘉轩警觉了,他把村里种的鸦片,全都犁掉了。

在书中,很快,荒年就来了,颗粒无收,有银元也买不到粮。

如果白嘉轩反应的再慢点,他这个村,就消失在地图上了。因为有隔壁村就是这个结局。

这本书起步就是高潮,他当村长第一课就这么深刻。

书中从白嘉轩的青年一直写到他的老年,从老佛爷时期一直写到军阀混战,写到民国,写到战争,…….

他们这个村要经历的事儿还多着呢,所以你会看到越到后面,白嘉轩越是炉火纯青。

什么炉火纯青?

把人性看得炉火纯青。

人这个东西,分层分得特别厉害。

你像和白嘉轩同一辈的鹿子霖这号的,特别善于投机。

如果你允许大家这么聚众赌钱,到最后,钱都流向鹿子霖了,别人就只剩下债。

可一旦灾年到来,善于投机的鹿子霖,他有没有能力让大家活下去呢?

对不起,他没这本事。

甚至,他连自保的本事也没有。

于是,如果白嘉轩不站在终局的角度出来筹划,结局就是鹿子霖把大伙儿的钱赚光,回头大家度不过灾年,大家到时候就会抢了鹿子霖。

但发现,抢了鹿子霖依然过不了灾年,因为没粮。

最后整个村消失,全是输家,没有赢家。

哈耶克没看到这本书,因为这本书是哈耶克死后第二年才出版的。

如果看过了,我想他也会觉得挺有趣,就像奥巴马看到三体一样。

所以我说,这不是小说,这是人类历史。

人类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多数人奔波一世,为的不过是些散碎银两。

但白鹿原上的村民,你当真给他充足的银两,他反而把日子过砸了。

有些人看着很鸡贼,善于利用别人人性的漏洞,也无非是作茧自缚而已。

小说中鹿子霖很聪明,你每每站在当下看,他都表现出充沛的投机天赋,但你隔两集,就会发现,他的这种聪明,都是在自己挖坑。

于是到了整本书的后面,白嘉轩这个形象越发老辣。

当经过太多的事情,他是怎么管白鹿村的呢?

很简单,不能让村民手头太宽裕,用书中的话说,钱多了人心就变,这伙子人,他就约束不了自己。

但是,你也不能让他过不下去,过不下去了,他就跌落了斩杀线。

所以白嘉轩在算什么呢?

在算账,他要让村民在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态度下,可以把日子过好,但是,是紧巴巴的那种。

用今天的生活体验讲,就类似于蜡笔小新家。

你只要不堕落,日常消费没问题,但如果你想要买个昂贵的商品,或者来个大旅游,对不起,你要攒钱了。

也正因为你攒了一段日子,所以你格外珍惜,无论是昂贵商品,亦或者是大旅游,这个体验也就格外深刻。

你一辈子都这么规律的工作,生活,都这么认真,惜福,你就有可能活到80几,寿终正寝。

换句话说,这个游戏从设计之初,就不会让原上绝大多数的人,同时财务自由。

因为小说一开局就让你看到同时财务自由,是个什么局面。

多数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马上就会颓废,再来个荒年,集体报销。

很有意思的小说。

白嘉轩对村里不同能力范畴的人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我起初看这本书的时候,觉得他对鹿子霖过于纵容了。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再去看,就能理解他。

他没有办法对不同能力的人,都一样。

因为完全一样的话,鹿子霖就投靠外村了,说不定帮着外村一起来搞你。

村里的能人要是都帮着外村来搞自家,光白嘉轩是挡不住的。

所以你没法追求绝对的平均。

书中有这样的章节,就是某个时期,追求绝对的平均,结局是大家没饭吃。

换言之,能人,他如果能够在别的地方多吃多占,他就会要求在你这里也一样。

你给CEO跟扫地阿姨同一个薪水,CEO就跑去别的公司了,因为别的公司里,明显不是同一个薪水嘛。

但你要留住他的同时,你又不能把整个节奏打乱。

因为有些能人,跟个貔貅一样,根本就没有长远眼光,到最后把自己给撑死了。

换言之,你明面上看着是白嘉轩敲打了鹿子霖一辈子,其实是救了他一辈子。

没有白嘉轩的时刻敲打,鹿子霖早就把自己玩死了。

所以整本书,如果你站在白嘉轩的视角,就是平衡学,他在维系原上脆弱的平衡。

有些人呢,你要鼓励他积极阳光的过好一生,要防止他跌落斩杀线;

有些人呢,你要留住他的才能,让他在原上创新的同时,又不能让他把自己给撑死把别人给饿死。

但是,我们会想到一个问题,整本小说,实际上还是开了一个BUG。

这个BUG就是白嘉轩。

人的贤愚,是随机的,假如白鹿村就没有生出白嘉轩呢?

这就是那天我们在第二个话题里,上岸能得到什么,不能得到什么时讲的,代理人困境。

白嘉轩其实不是一个人,正如白鹿村也不是一个村,就像三体也不是一本科幻小说一样。

所以整件事有趣的地方,恰恰在于平衡。

李达康,孙连城的平衡,项目经理,暗桩的平衡,喂鹰的平衡。

你还觉得你的工作是砌砖么?

其实说到底,人这辈子到底是在扫地还是在当教授,不见得是工作决定的,很多时候,是你决定的。

我们大多数人都活在大城市里,你确定你比白嘉轩这个村长的人生体验维度高么?

我们看的是同一本书,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人不同,看到的就不同,体验就不同。

可等你100岁的时候,等你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你生命的质量不是你有多少套没住过的房子决定的,是你的体验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