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有个读者问男生怎么看待女生的容貌?
“西风你好,想听你分析一下男性在择偶时对于女性外表的看法,谢谢。
我是一个很为自己长相自卑的女生,其实客观来讲肯定不算丑,但就是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有的异性同学跟我聊天之后可能觉得我人挺有趣的,会约我一起吃饭,但是同时会在朋友圈给漂亮姑娘的每一条朋友圈点赞。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立场因为这件事情不开心,但是忍不住会想,如果有人选择喜欢我,是不是也只是一种追不到最好看的女生后,退而求其次的将就呢?
我学历等相对还不错,不出意外能过上比较好的生活,我的预设战场也是在事业而非感情,是按照不结婚来规划人生的,所以这个问题并不会太大程度地动摇我生活的基本盘,所以问题仅仅在于精神上有一些失落。想听西风分析之后,决定是要放弃幻想,还是相信会有真心喜欢我、把我当成第一选择的人的存在。”
这个女生问的非常清楚,她实际上并不是在问爱情由什么组成,她也不是在问婚姻中各个因素的份量。
她很清楚,爱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相貌,和一个人结婚都不见得是因为爱情,更何况相貌。
但是她很好奇,她就是想知道男人怎么看相貌。
其实这个问题是普遍的,并不是男人会被女色打动,女人一样会被男色打动。
说到底,审美是人类共性的话题。
它不仅仅限于男人对女人,可以是人对人,可以是人对物。
审美是一件多角度,多层次,多元的事情。
我们先说审美的角度。
美不一定只有相貌,你觉得巩俐长得漂亮么?我觉得她仅仅是气质好。
那什么叫气质?气质是个很多元的话题。
一盘菜,盐也不够多,糖也不够多,酱油也不够多,但它尝起来,味道还不错。
还不错,就叫气质。
气质可以和很多因素有关,要看这个欣赏者自己关注什么。
大部分男生喜欢看岛国爱情动作片,无它,纯粹。它把男性对异性的幻想浓缩到一个点了,其余都撇开,这叫做彻底满足你单一维度的需求。
我们同样会发现大部分女生都喜欢看韩国偶像剧,尤其是有类似都教授那种男神的。
都教授们什么样?
帅,清纯,多金,多才,有超能力,专情,而且对女生绝无那方面的需求。
说穿了就是看了二十集,拉了下小手,激动的不得了,看到大结局,连初吻都没有。
你看,它进入了另一个完全相反方向的审美需求,所谓纯爱。
你仔细想想,韩剧不就是女性世界里的岛国爱情动作片么?
方向截然相反,但目的都一样,竭尽全力满足你单一维度的审美幻想。
所以小说分男频,女频,就是迎合你的口味,你要糖多就糖多,你要盐多就盐多。
男频女频,是很粗疏的划分,同为男人,或者同为女人,喜欢的也不见得相同。
有的女生就是很喜欢读琼瑶,有的就是很喜欢读金庸。
你说是文化背景的差异?不见得。
雍正和乾隆,当然都是男的,而且是两父子。
乾隆喜欢什么呢?喜欢农家乐。
他创制了一种粉彩,叫做“百花不露”,又称“百花不落地”。
是指将粉彩与金彩结合,各色花朵将整个画面填满,不露出瓷底,也不露出花朵的枝干。百花如同天女散花,浮于空中,故称“百花不落地”。
这效果就像你看见一幅画,彻底画满了,完全没有留白。
雍正喜欢什么?喜欢简约。
雍正中年登基,近四十年潜心读书修学,静心体悟佛道,形成了内敛、深沉的心性。
反映在瓷器制作中,一改康熙朝的刚劲硬朗,趋向柔美精雅,而宋瓷的内敛含蓄,恰为雍正所钟爱。他喜欢 仿汝窑,号称历代仿汝窑最高水平。
汝窑是什么审美?
话说宋徽宗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雨过天晴云破处”,就是雨刚停,天刚晴,云边那一抹青色,他要求臣子们烧出这种“天青色”。
你看到了,父子俩审美天差地别,一个很奔放,一个很含蓄。
天青色就是给你充分的想象空间,就像一副画,动静结合,留白处让你浮想联翩。
道教讲“清虚玄远、清净无为”,无为就是留白,我不画的地方,我不做的地方,才是给你无限想象空间的地方。
而他那个儿子乾隆喜欢富贵吉祥圆满喜庆。
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都是客户,大客户,顶级大客户。
人家父子俩都买单了,我们说买单的就是好客户。
客户就是上帝,您要怎么地怎么地,反正你是甲方爸爸,你说了算。
审美没有这么简单,不是只有简约与繁复,还可以是矫情与病态。
代表人物是红楼里的 妙玉和黛玉。
妙玉是矫情美,黛玉是病态美。
矫情美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 大观园里,连一向宽厚仁慈的李纨都说“可厌妙玉的为人”。
妙玉的高洁到了凡人不能容忍的地步。
贾母带着刘姥姥到拢翠庵喝茶,大家走后,妙玉竟然把刘姥姥用过的成窑五彩小盖钟扔掉。宝玉知道妙玉为人,建议让小厮们提水冲地。
大观园的众姐妹对妙玉也是敬而远之。在《芦雪庵争联即景诗》中,姐妹们想折拢翠庵几枝红梅,谁也不愿意去,还是宝玉自告奋勇。
你看到妙玉的矫情体现在哪里?体现在特别的高傲,特别的自尊,特别的厌恶权势,又特别的厌恶俗气。
妙玉本是官家小姐,但是没落了,又出家遁入空门。这种离奇的遭遇造就她矫情的性格。
她不得不依附于贾府,她毕竟是“槛外人”,就是出家人,看不起世俗,她毕竟不是俗人,看不起刘姥姥这样的,这种奇怪的,拧巴的处境与性格冲击在一起,造就了这种矫情。
但是架不住宝玉喜欢,富二代就是这样,口味很独特……
当然,宝玉的口味比你我想像的还要重,他不仅喜欢矫情,还喜欢病态。
大部分普通现代人,都很难欣赏病态美。
曾经有人在外国人中做调查,宝钗和黛玉之间选,几乎所有人都选了宝钗。
不要说现代人,哪怕是鲁迅这个近代人,也特别讨厌病态美。
鲁迅曾经撰文,挖苦这种审美,他这么说:“愿秋天薄暮,两个侍儿扶着,恹恹的到阶前去看秋海棠, 吐半口血…… ”。
呵呵,吐半口血,是说这人虚弱无力到什么地步,连口整血都吐不出来。 论挖苦人,他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但是,他不喜欢,不等于所有人都不喜欢。
我们小学的时候都学过龚自珍的《病梅馆记》:
“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
他说的是盆景,但实际上就是审美。
盆景当然是要弯曲的,要稀疏的,最好是被虫蛀过,中空的,显示出特殊的病态美。
要是笔直的,挺拔的,那不是盆景,那是白杨树。
病态美不仅仅适用于盆景,它体现在人身上就是古代的三寸金莲。
我们看和鲁迅同一时期的 辜鸿铭 就很欣赏这种病态。
这位学贯中西,留洋归来,精通九国外语,最早获得诺贝尔奖提名的翻译家,最喜欢的是一边摸着太太的缠足,一边写文章,还要一边闻着恶臭的裹脚布。
这是他自己说的,不闻就无法文思泉涌……
呵呵。
审美不仅仅有很多区别,而且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龚自珍写《病梅馆记》的那个时代,其实整体审美比较病态,所以他是讽刺,他鼓励健康美。
但很多年以后,比如在7,80年代,大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那个时代繁复的紫檀家具,黄花梨窗棱,被视作垃圾,官窑瓷器的价格甚至比钢丝床还低。
这是集体审美的变化,很多曾经被认为是美的观念,跌入了历史的最低点。
此后的四十年,开始反弹, 古玩价格的涨幅以万倍计,唐僧的老婆陈丽华,紫檀王就是这么当上了女首富,她捕捉住了曾经被抛弃的审美,又一次恢复的历史过程。
这就是变化,审美就像衣服,八十年代还流行过灯笼裤,喇叭裤,就像今天流行网红锥子脸。
说了这么多,我想咱们的读者应该明白了。
美是变化的,因人而异,因时而已,我们是人,不是盆景,也不是什么流行品。
我们是万物之灵,是天地之主,又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等同于喇叭裤呢?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