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很多读者,很喜欢辩论。
他们一定要告诉我,他们眼里的真相是如何如何的。
让我想起马未都的某句话,他说:
历史没有真相,只残存了一个道理。
他这句话就是想结束一群人对于古玩真假的辩论。
他觉得很无聊,想必这种争执他见过太多。
在他看来,无所谓真的假的,关键在于成本。
如果这个古董,造假的成本是二十万,真品的市场价是十万,那他就不相信那是假的。
这里面的道理就是谁吃饱了撑的,去干赔钱的买卖。
这就是里面残存的“道理”。
反过来,如果造假的成本是五万,那它就有可能是假的,你要寻找其他的“道理”来判断。
比如这个器物历史上是干什么用的,它的器型,尺寸,能不能吻合它在历史上的作用,等等。
我们有很多人问的问题都是类似的。
大概是:我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面对什么样的困境,我希望有什么样的方法,然后照着执行就可以解决当下的难题。
你看,我一句话给你总结了几百个问题。
这里面我与绝大多数提问者,存在分歧。
分歧就在于:
第一,我不认为有统一的方法可以一次性适用于100个人,甚至10个人,这不存在。
第二,我也不认为方法是类似三国演义小说里诸葛亮的锦囊妙计,它拿着就可以执行。
那些从学校毕业不久,或者很少独挡一面的职场人士,往往习惯于打固定靶子,所以看问题比较单纯。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努力,谁偷懒,基本上就这个套路。
但社会不是固定靶子,严格意义上,它连动态靶子都不存在。
就像古玩鉴定它不会有一个通用的方法,那些学术名词,你能说的出来,造假的就能去研究突破,就能一一给你对上。
只要成本能低于售价,总能研究出突破的方法。
我们今天聊一个不是那么让大众接受的人,再聊一本不是那么让大众接受的电影,可能会引起一些思考。
这个人是日本战国时期的名将,叫做真田昌幸。
具体的事例你可以去网上搜,我就不絮叨他的生平了。
丰臣秀吉对真田昌幸有一个很著名的评价,叫做“表里比兴の人”。
就是这人吧,看起来,和实际上,是两回事。
这在汉语里是贬义词,就是这个人表里不一。
但我换个人物,恐怕你就会换个看法。
比如,诸葛亮,我想没人会说他不是一位正面人物了吧。
但我们想想,这哥们一辈子都在干嘛呢?
即使翻开正史,三国志,他的那些外交政治活动,本质上也无外乎晃点人而已。
说白了你称他为晃点大师并无不可,虽然是一个正面人物。
所以,表里不一,只是一种表达。我们通常形容正面人物就用充满智慧,形容反面人物就用表里不一。
其实你仔细琢磨下,指的一码事。
就像去年那本印度电影,宝莱坞拍的,《调音师》。
里面的男主是个音乐家,为了找灵感,装瞎子。
结果不幸目睹了某位著名影星的妻子与警察通奸,杀死她丈夫的全过程。
因为他是瞎子嘛,人家非但没有怀疑他,反而利用他做了伪证。
后来他装瞎被发现了,这位毒妇和她的情夫就联手要杀了他,先是毒瞎了他,然后又各种连环追杀。
最后的一幕非常有意思。
这位调音师,到了伦敦,给前来探望他的前女友讲述了最后发生的故事。
他说的是,当他串通某位贩卖器官的黑心医生准备把这个毒妇的器官贩卖给阿拉伯某位大款救女儿,换取百万美金的时候。
他出于仁慈,劝这位医生放弃行动,没想到医生被毒妇反杀,而毒妇准备撞死他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他从而逃出生天。
但我个人觉得,他说的不是事实。
真实的结果是:他和医生串通杀死了那个毒妇,分了那笔钱,他拿走了人家的眼角膜,给自己做了移植手术,恢复了被毒瞎的眼睛,去了伦敦,继续装瞎……
因为很显然,电影的最后,他没有瞎,他是装的。而如果没有钱,没有眼角膜,他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片子非常好,好就好在它反复给你强调,历史没有真相。
你听到的真相永远是幸存者,或者说是赢家的口述。
就像李安的那本《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它有两个结局,究竟是哪个,看你怎么想。
其实,在我看来,结局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我的分析就是这个出发点,我关注的是调音师最后做手术的钱哪来的,眼角膜哪儿来的。
我并不关注,哪个版本的结局才是真相。
如果真的能够看懂我夹七夹八的暗示,我觉得吧,就不会来问固定的方法了。
因为不存在。
你仔细想想,任何事情,任何好的结局,它都在暗示你很多线索。
比如那个调音师,他明明看得见,亲眼目睹了人家在他面前处理尸体,但凡心理素质有一丁点不过关,他开场三十分钟内就得领盒饭了。
但是他怡然自得的装瞎,弹的不亦乐乎,一个音节都没有弹错过。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听听故事,它看起来是一个方法,但你执行起来,马上就会意识到,根本不是那回事。
很多年轻人都觉得斜杠很好玩,但实际上,你说的,那不叫斜杠,那叫杠。
真的要长期斜杠,而且都做的挺好,那种感觉,和打入军统的地下工作者的感觉没啥差异。
你想嘛,你心里有事和心无旁骛,难道你的老板无法发现,你的同事无法觉察么?
心理素质过硬,切换自如,这才是一个人能去斜杠背后的那个“道理”。
其实你有这份演技,所谓人生如戏,全看演技,那你在职场也会混的风生水起。
就像真田昌幸,就像诸葛亮,人家也就是做好一件事,但如鱼得水,把老板们糊的一楞一楞的。
再比如,我们也曾经聊过,如果作为技术人员,你拥有市场能力,作为市场人员,你拥有技术能力。 就可以拥有跨界的优势,更容易脱颖而出。
这是什么?这实际上也是别人口述的历史,所谓的真相。
而背后残存的道理是什么呢?
道理就是作为技术人员,最不容易有的就是市场能力; 正如作为市场人员,最不容易有的就是技术能力。
市场,是要去给出提前量的,也就是所谓的忽悠。他许诺的,不是当下就可以做到的,而是他预计半年后,一年后可以达成的目标。
技术,他是真真实实看到了当下的实际情况,他要面对一系列要解决,但暂时无解的问题。
所以,通常的情况是市场满嘴跑火车,空口做许诺,技术天天踩刹车,告诉你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
一个具备了市场能力的技术的本质是什么?
是他心里很清楚背后有一堆已经明确解决方案不明的问题的同时,还能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大着胆子去许诺。
要知道,市场是自己挖坑,埋别人。
而一个通晓技术的市场,他许诺,那就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对于后者,想要克服的心理关,没那么好过。
所以,看热闹的人,会粗浅的得出一个结论,昌幸这个所谓的日本第一智将的特点就是表里比兴。
但这个方法你亲自实践一把,马上就会知道难点并不在这里。
昌幸游走在武田、丰臣、德川三大势力之间几十年,居然熬到最后都没被杀了。
这里面难的,不是表里比兴,而是他是怎么睡得着。
这里面但凡出一丁点差错,但凡有一个势力知道他同时侍奉三个君主,他都会完蛋。
就像调音师那个故事一样,真正牛逼的不是这个复杂的故事情节以及他最后的选择。
而是刚出场的时候,当他面对着一场凶杀案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同时,面不改、怡然自得的弹着钢琴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知道:
他,不会是那个提前领盒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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