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一发烧的,今天星期六,从发烧的时候算起,整整五天了。
今天尚未痊愈,但是我可以做一个病中分享,详细的讲一下,这五天,或者说,这120个小时里,所有的感觉,和治疗情况。
星期一的早上我开始发烧,那天我还专门说, 我要进入要阳的倒计时了,给读者打个预防针 。
文章推出去没多久,我的体温就开始升高,大概早上9点多,我就已经超过38.5了。
当天主要的感受是脚痛,小腿痛,膝盖痛,腰痛,背痛,脖子痛,头痛,眼皮痛,以及腰部以下,膝盖以上,没知觉。
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躺在床上,就是痛,然后坚持喝水。
到下午39度的时候,我是熬不住很想吃布洛芬的。但是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我说我亲测下吧,我来当一次小白鼠,看看专家嘴里的小感冒,在家扛扛的小事儿会有多痛苦。
生熬到凌晨2点,烧退了,量了一下37.5,后来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都没有超过37.5,再然后,就低于37了。
第一天的时候,嗓子并不痛。我并不清楚这与我此前10天前接种过吸入式疫苗有无关系。
不过有个现象,就是第一天我就开始吐痰了,咳一声就能吐一口那种,大概吐了十次,都是浓痰,白色。这个现象很奇怪,我从无感冒发烧是第一天就吐痰的。
周二的时候,依然没有吃任何药,无论中药西药。
烧退了,嗓子也不疼,开始有些鼻子不通,咳出来的变成了黄色的浓痰,另外就是痛,浑身痛,但更像是第一天的后遗症。
到了周三,鼻子不通的现象更重,咳嗽,咳黄色浓痰的现象也更重,其它症状都没有了。只是有时候流泪,有时候头痛,都是轻微的。
但是也没有吃药。只是继续喝水。
到了周三夜里,我很难受 ,因为周一实际上一直发烧没睡,周二每2个小时醒一次,一闭眼就是噩梦,一睁眼就是症状。
周三夜里我鼻子像水泥封堵一样,用嘴呼吸又有痰,很困难。于是就连线了一个朋友,一个外国朋友。
为什么连线他,因为他得过两次,而且他得过原始株。我本来只是想问问感受。
他没有给我指导,而是立马拉来了一个他的朋友,一个doctor。他们正好是白天。
他跟我说,这个doctor是呼吸科大神,他一定要把我交给专家才放心。
简单起见,他的这个专家朋友,我们就叫D吧。
当天晚上,就是周三晚上的时候,他让我做了很多事情。
比如让我录吐痰的过程,让我仔细拍痰,让我按照他的指示,把痰做一些操作,一些稀释,再给他看。
让我录吐痰的声音,他嫌有噪音,我的卧室正好对着楼下鱼池,那一点透过墙和玻璃传上来的过滤器的声音,都不可以有,让我暂时关了,尽量夜深人静,咳嗽给他听。
让我深呼吸,大口呼吸,憋气,再深呼吸,录声音给他听。
让我做了一个简易的类似扩音器一样的东西大口对自己,小口对手机,录声音给他听。
然后仔细问了我以往感冒的记录,不是那种嗓子痛的感冒,是支气管炎的感冒。
感冒只是一种症状,具体原因有上呼吸道,下呼吸道,鼻咽喉这个是上呼吸道,气管,肺是下呼吸道。
他了解了我以前下呼吸道疾病的周期,用药情况。
最后给我的结论是吃抗生素。
他是这么说的,如果我是他们国家人,这种情况下是可以不吃抗生素的。问题是,从我过去40多年的用药情况来看,抗生素是很常用的。
那么在这样一个前提下,如果这次我扛着不用,是不合理的。没道理小事你滥用,大事反而不用了。
他没有办法远程化验,但是凭经验,我十有八九已经并发了细菌感染,最稳妥的就是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
于是我当天晚上就吃了抗生素,按照最小剂量。并且从那天开始一直吃到现在。
他本想让我吃一些针对症状的西药,但是我没有。我翻开手机上骑手能够在药店里买来的西药,大约是两种。
一种是缓解咳嗽的次数,一种是降低分泌痰液的数量。
他说我需要的不是这个,我当下的状况需要的是能让我把痰更顺利的咳出来的药,而不是制止咳嗽。
后来他就让我把药箱打开,里面都是中成药。我翻译了他也看不懂。
于是他想了想,讲了这么一番原理。他说,你以前用什么最容易排痰,找出来,这次还用它。
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建议,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自己心里有数。你相似的症状吃相似的药次数多了,你大概心里有数,吃一天之后效果如何,两天之后效果如何。
他说,看病这个事情最麻烦的是建立信任。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信任。
他们国家很多时候人和医生之间是建立了信任关系的,类似于我的病,总是找你看,这个你,很可能是个社区医生。
只有他搞不定的时候,他才会把自己的病人转院到一个大医院去。并且附上这个病人过去类似疾病的全部记录。
因为看病这件事,其实比较复杂。并不是说挂什么号,看什么科,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虽然西医讲究的是分科目,可是如果对一个人过去的既往病史不是很清楚,就靠见面的短短三分钟,是很难判断的,也很难建立彼此的信任。
你吃他的药吃了三天不好你又换个医生,这样很乱。
现在这个所谓的家庭医生,所谓的社区医生,所谓应该了解我的医生并不存在的情况下,那只能是我自己,我就是我的医生。
他让我自己来给他讲解,我药箱里的那些药,哪些我得什么症状的时候吃过,哪些吃了多久,什么症状有什么程度的好转。
然后相当于我自己做的选择,我自己挑了一款我打小咳嗽咳痰时常吃的中成药。
当天我没有吃中成药,就吃了点抗生素。他告诉我,你先不要吃那个中成药,你先等等,他认为我的第一要务是物理排痰,排鼻涕。
怎么排?
他教了我一些姿势,比如趴着咳嗽,用一些特殊的姿势擤鼻涕,打喷嚏。
对,打喷嚏这个很有用,你可以刻意刺激自己打喷嚏,比如找个很细微柔软的东西捅鼻孔,让自己打喷嚏。
剧烈地打喷嚏的过程中,鼻涕痰会一起出来。
他就看我这样一会儿浓痰,一会儿浓鼻涕的折腾,然后我的鼻子就通了。
然后告诉我先去睡觉,枕头垫高,靠着睡。等醒来之后,继续这样,打喷嚏,擤鼻涕,吐痰。
第四天白天就是流眼泪,流鼻涕,咳痰,到了晚上,我连线他,还是之前那套,录呼吸音,把白天吐的痰拍的视频给他看。
然后他告诉我,他认为症状在减轻。理由是虽然我自己感觉吐痰次数多了,但是他发现我单次吐的痰的大小和前一天比,小很多了。
他给我解释,为什么要主动物理排痰。
因为痰里面有很多病毒,它会往下走,从我的气管流向肺部,如果我不把它及时弄出来,就容易肺部感染。
那么当天晚上嘱咐我可以吃中成药,如果按照我自己说的,这东西在过去的岁月里证明能够帮助我催痰的话。
他不理解化痰是什么意思,他理解的是催痰,让你更容易吐痰。
第五天就是在有中成药的辅助下,加上物理排痰的方式,让我尽量把痰排出来。
那么到了第五天,我咳嗽的次数变多了,但是咳出的痰颜色越来越淡,已经接近白色,而且越来越稀了。
鼻涕也稀了,也变白了,鼻子非常通气。人的精神很好。并且测抗原已经呈现弱阳性了,T线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说那东西没价值,就算测出阴也说明不了什么。鼻腔里蘸几下是无法知道我呼吸道里的病毒含量的。
他嘱咐我继续吃抗生素治疗并发感染和那个我自己选的能催痰的中成药然后重复前两天的物理排痰的过程即可。
这就是全过程,我坚持了68个小时不用药之后,还是用药了。
那么第五天夜里,我和他闲聊了几句。关于专家这个话题。我们交换了各自的意见。 都觉得这就是文化差异。
他们国家的人听到专家,第一反应就是电影里那种邪恶的科学家,所以给建议,也不会有人听。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熟悉的人。
可能我们这里的人听到专家,第一反应是那种放弃了国外的大house,放弃了优厚的待遇,扎根于什么什么这一类。
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使得他们的国民,什么建议都不听。你建议他戴口罩,他也会觉得有阴谋。但是反过来,我们的人,专家说98%无症状,就信了。
只能说一个习惯了啥都不信,另一个习惯了啥都信。
我问他,作为专家,他自己面对未知的时候怎么处理?比如无法驱逐的瘟疫。
他说他会祈祷,因为他是个教徒。
我不信教,反问他,这不是挺扯淡的么。你一个第一第二第三学历全是藤校的人,你明知道神指望不上。
他反问我,人类面对的未知世界是无穷大,普通人是1,专家是10,那么在无穷大面前,1和10,不都是挺扯淡的么?
最后,他还给我补了一句,为什么他让我自己选择排痰的药,选择自己昔日最相信的。因为他觉得,在面对未知问题的时候,相信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看我没明白,他意味深长的笑笑,说,有件事骗了你,他是一个doctor,但不是我理解的doctor。
他不是我之前理解的坐堂医生,他是一个博士,医学博士,呼吸领域的大学老师,搞科研的。
当然,让我也不要太担心,因为他有行医执照,也有资格当医生,只是不曾行医。
之所以这些细节没有在两天前告诉我,是不想影响我的信心。如果我过早的知道他是一个写论文的doctor,可能信心崩了,就听不进去他的诊疗建议了。
好吧,我终归还是做了一次小白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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