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让我写影评，河边的错误，原著作家，余华。

我上次聊电影，放了一张背景图，和陈导搁在一起的，是张导。

有人说，陈导这辈子就拍了一部好片，霸王别姬。一部片子压倒老谋子。

我觉得不是这样，老谋子也有一部可以与霸王别姬一较高下的电影，叫活着。

活着，就是余华写的。

所以我猜， 河边的错误，可能去看的人，多半是冲余华。

但是这部电影呢，和原著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物还是那么几个人物，地点还是那么个成天下雨阴森森的80年代的小城，案件还是那么个案件。

可是整个故事已经大幅度修改，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描述，以电影为准。

影片主要出场了这么几个人物，警官大队长，局长，老婆婆，小男孩，疯子，诗歌爱好者，理发师。

一开始，老婆婆被杀死在河边，警官去查案，发现她的人际关系特别简单，除了收养了一个疯子，没有接触其他人。

第一时间报案的，是个小男孩，他说他只看到了尸体，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于是警官就去调查疯子， 但是这个疯子无法沟通，除了坐在河边，往自己的衣服上放石头，没有别的举动。

发现不了线索，于是就被警官送去了精神病院。

案发现场找到了一个包，里面有盒磁带，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录音，查着查着发现了一段不被世人理解的爱情。

警官找到女人，接着找到男主，男主交代，他案发那天去过河边，看到一个烫着大波浪头的女人，匆忙离去。

后来经过调查，理发师是个异装癖，那天穿着女人的服装戴着假发在河边的，就是他。

再后来，这些人全死了。

诗歌爱好者，殉情，死在河边。

小男孩，据目击证人说，被疯子用板砖拍死了。

理发师吞噬大量安眠药，被救活，他带着锦旗去找警官，却在警官的办公室里跳楼，摔死在警官的汽车上。

警官面临很大的压力，局长让他尽快结案，因为从证据链的角度，只和疯子有关。而正因为他们迟迟不肯结案，疯子趁机从精神病院逃走，所以尽快抓捕疯子是当下的重点。

他执意不肯，一定要继续往下查，拖着不结案。上面压得紧，下面没进展，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又恰逢他怀孕的媳妇产检被查出孩子有10%的概率有精神问题。

于是警官崩溃了，他也疯了，他说自己遇到了疯子，开枪打死了他，开了四枪。

局长让他掏出配枪，结果一颗子弹都没少。

电影的结尾，警官要投河自杀，本欲溺水，却发现疯子在河边，于是上岸用板砖拍晕了他，从而立了三等功。

电影的彩蛋，一年后，警官和媳妇给儿子洗澡，他那个儿子做着和疯子一样的动作，把衣服浸在澡盆里，往上面放东西……

这个电影有很多解读，有说警官的老婆是被疯子强暴的，警官为了报复，从头到尾他是策划者。

也有说警官自己精神就有问题，他总说自己在云南时立过三等功，实际上云南的同事都不知道这回事，也许他儿子10%的遗传，就来自于他这个隐性的精神病。

总之，电影的重点在于找出凶手，找出真相。

但是我们想想看，观影者如果这么干，和那个发疯的警官有什么区别呢？

他陷在一堆现象里面把自己搞疯了，难道观影者也要这么搞自己么？

其实 谜面就是谜底，电影想要表达的，一开始，第一帧画面就已经告诉你了。

电影上来就引用了加缪在戏剧《卡利古拉》中的一句话：人理解不了命运，因此，我装扮成了命运。我换上神的那副愚蠢而又不可理解的面孔。

意思就是提醒观影者，你不要总是猜到底谁是凶手，你要沉浸在电影里，去感受那些人的命运。

命运是重点，真相不是，所谓真相，名可名，非常名，那都是人类的定义。

这部电影虽然是现在上映的，但是它的内核，来自80年代。

那时候人们想要表达的东西，或者说夹带的私活，通过电影当中的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出来。

你比如这个警官，是个与大家伙都格格不入的人。人家开会都是穿警服，只有他，穿便服。

再比如，老婆婆的房间屋顶上，有很多鞭痕。

为什么呢？

因为老婆婆是个受虐狂，她总是让疯子拿她赶鸭子的鞭子抽打自己，疯子把暴力都发泄在她身上，于是村里人反而觉得疯子很温和。

诗歌爱好者是个逃避现实的人，他觉得只有那个与自己有不正当关系的女孩懂自己；理发师所生活的那个年代，容不下异装癖。

所以电影实际上讲述的是命运，你读过戏剧《卡利古拉》就知道卡利古拉既是一个疯君，一个像杀生关白一样到处杀人的疯子君主，同时也是一个哲学家，一个理想主义者。

戏剧中卡利古拉在去参加祭奠的路上，被两名禁卫军大队长杀死，电影里妄图决定别人命运的疯子，也被警官大队长杀死。

所以从暗示上推理，人就是疯子杀的。

那么电影夹带的这些价值观私货，要不要认同呢？

我个人挺喜欢余华，但是喜欢不等于认同。

余华高考落榜之后就做了牙医，然后就成了著名作家，他很有思想，但是并没有融入过这个商品社会，或者说，经济社会。

我们跳出文学家的角度，跳出哲学家的角度，站在经济学的角度看，很多事情的答案很简单。

重点不是讲道理，而是讲几毛钱的道理？

任何事情，任何一个部门，都是有成本的，局长是个部门经理，他的部门，有经费预算限制。

如果没有预算限制，他也不会窘迫到让大队长去废弃的电影院办案，说明他们局，盖不起新办公楼。

换句话说，做任何事，都是就着米下锅的。

如果经费无限，如果办案时间无限，很简单呀，给整个小镇所有地方都加摄像头，当年还没发明就搞研发，砸钱，提前发明。

或者雇足够的人手，人盯人，24小时盯着小镇上每个人。

你只要有足够的钱，足够的时间，后面的那些案子都不会发生，老婆婆被杀之后，就可以结束了。

有没有嘛？

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没有，我们就在没有的条件下讨论没有了该怎么做事。

局长说的很对，尽快结案，尽快对上有个交代，即便你想继续，也先结了，然后请示，是否可以批新的资源给我，让我继续。

职场上有个最大的忌讳就是汇报不积极。

经理让你们组开发一个软件，给了你一个月，你第一个星期就要汇报进度。

你要做到让他心里有数，让他可控。

你一个劲儿的拖，你说软件还要再完善下，完善了半年，市场没了，你在研发什么？

要完善也要先交演示系统上去，然后再请示，是否批更多的时间，以及新的人手给到我。

受虐狂，异装癖，不正当关系，在那个年代不容于社会，是值得同情。

但是这个事情本质上靠什么来解决呢？

一个字：钱。

任何一个社会，宽容度越高，个性化越强，说明什么？说明越有钱。

反之就说明越没钱。

每个人越复杂，个性化越强，管理成本就越高，反过来，越是千人一面，管理成本就越低。

这个事情说到底就是有钱没钱。

美国有97种性别，你听清楚了，不是两种，不是男人女人，是97种。

去年，媒体报道，旧金山给跨性别群体提供补助，让人填单子，单子上列的性别高达97种。

你说这里面有多少人是骗补的？

我们不清楚，但是不重要，因为我知道，如果旧金山没钱，就不会搞这么复杂。

很多事情，很多文学家，哲学家讲的那些道理，搞经济的不是不懂，而是没钱。

警官有警官的道理，他想查真相，局长有局长的难处，预算一共这么多。你们大队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

所以在企业里面，部门经理是一个坎儿。就是说你坐到之后和之前做员工，做组长阶段 最大的不同，在于是否让你接触预算这个概念。

部门经理是拿着预算做事的，你部门有多少人，每年多少开支，一共多少活儿，花超了，你自己用自己的工资奖金填补进去；延误了，那你就带着大家加班，用自己的周末填补进去。

训练个一年半载，经理们就开始有成本观念了，就开始理解盈亏比了。

俗称你给我5块钱，我给你烧5块钱的面，你给我10块钱，我给你烧10块钱的面，就着米下锅。

如果你想要更多的道理，你觉得10块钱的不够，那你就去挣钱，然后自己贴钱进去。

所谓任何事，拿到预算是第一要务， 就像那天咱们聊养狗，我也是这么去分析， 首先找买单者 。找不到买单者，任何讨论都是放空炮。

哲学家讲的是，对不对？而经济学家讲的是，谁买单？

所以我的观影体验很简单，四个字：有钱真好。

我不关心谁是凶手，我看电影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这个小镇能像现在的条件一样，到处都是摄像头，该多好，还有啥查不出来？

俗称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而真正的问题往往在于，没钱。

没钱就好好挣钱，别绕，这才是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