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铁打的中产，流水的中产阶级时，有不少上岸的读者，留言发牢骚。

有些牢骚话发得还是挺值得玩味的，但涉及你们的隐私，我就不转述了。

我讲一段往事，就当讲给昨天所有已经上岸的，发牢骚的读者群体听。

2011年的时候，我在某甲方单位，担任系统架构师，第二年就创业去了。

创业之后，原单位也依然是我们的客户之一，所以和前同事们依然有机会聊聊私房话。

2013年的时候，当时在一个展会上，原甲方单位一个资深副总裁来参会，就被我们拉来自家展台。

人家也是领导嘛，替我们背背书，夸夸我们的产品。

因为我们是做TO B生意的，这样其他的客户看到业内最强的甲方集团都说好，自然也会高看一眼。

他当众夸完我们之后，在休息室里，就聊了点私房话。

这位资深副总裁，比我大很多，当年我30出头，他50出头，是整个集团20多个副总裁里面，年龄最大的。

是那种90年代，甲方单位刚成立，还只有一张牌照的年代，就跟着干的。

能力也有，威望也有，资历也有。

但他这个人吧，有个坏毛病就是有时候管不住嘴。

我们通常说，你要上岸，想混得好，有四要。

一要有眼力劲儿，二要深刻领会人家没说出口的，三要谨慎，别犯错，别被抓住任何小毛病，哪怕就是打个盹也不可以有。

最后一条，四要管住嘴。

不该说的，肯定不能说，该说的，你也一定要分清楚场合，搞明白时机。

他前三条都是拉满的，否则也不可能坐到万里挑一的位置上去。

但最后一条的后半部分，他没做好，他说话分场合，但是有时候，没有抓好时机，因此触怒了二把手，就被下放了。

甲方和某个非常著名的大厂，一起做了一家新公司 ，他被下放到那家新成立的公司，做副总去了。

对他的资历来讲，这就等于是让苏轼去黄州做团练副使。

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后，二把手觉得修理的差不多了，又把他调回来，继续做集团的资深副总裁。

他这人也有趣，在下放期间，还挖了俩大厂的经理，跟他一起回集团，任命为他下面的两个二级部门的总经理。

我和那俩很熟，因为是同龄人，还一起出差过，就拿他俩打岔，我说你们俩真傻，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至少损失了5000个的期权？

你们以为抱了领导的粗腿？其实甲方的内部环境比你们想得复杂得多，我要是你们，我才不来。

后来果然被我说中，数年后，他们就是各自损失了5000个，损失了一场财务自由。

扯远了，拉回2013年那天的展厅休息室。

他跟我们聊啥呢？聊集团内部的那些老同事们，要出去混私企这件事。

他说，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在甲方已经干了5年以上的，他都劝阻。

他认为你出不去的，出去了一定后悔。

你看着在甲方上班的日子里很憋屈，又要有眼色，又要听懂话，精神高度紧张，生怕被抓住错处，有话还得堵在心里，早晚憋出病来，还被限薪，也没见挣下钱。

可你要知道，出去之后，比这还难。

他讲的话，我深以为然。

我昨天讲的很清楚了，代理人模型下，那个脱离平台依然能够赚到钱的人，他选择上岸，对他个人的经济利益而言，是不划算的，数学期望下，不划算。

那么换言之，基于趋利避害的人的本性，你等于把强者都推出去了，把弱者都留了下来。

这有点像什么呢？像限制满分且出题简单的考试。

我考得很简单，满分又只有100分，那个学霸，他顶多考100，那个学渣，他说不定也能考90。

可如果我加大难度呢？

学霸还是100，学渣也许就只有9分了。

如果我再放开上限呢？

学霸也许可以考一万分，学渣还是只有9分。

这就是我说的，代理人模式下，其实对弱者，是有利的，你等于是赋分制，你的原始分也许低更多，但被拉起来了。

所以特别强的话，那你上岸后确实不划算，可是，重点来了：

这不意味着，你弱你就能混得很滋润，那是门都没有的。

有眼色，听懂话，谨小慎微，忍气吞声，你具备哪一条？

这种级别的要求，在高手们竞技的世界里，就跟微积分一样基础。

钱老怎么说的？人再笨，14岁还能连微积分都学不会？

那同理，人再巨婴，难道连 有眼色，听懂话，谨小慎微，忍气吞声都做不到吗？

…….

很多人18岁都学不会微积分，你去看大学里，那门课又不是没人挂。

那还有文科生呢，还有考不上大学的呢，还有连考大学的资格都没有的呢，……..

钱老没见过而已呀。

别说微积分，很多人连初等数学也学不明白的，大有人在。

所以那四条也是一样的，别说那四条，很多人，连常识都没有。

从现在开始，我要回答昨天那些个抱怨的读者了。

我请你们想一件事，电视剧雍正王朝看过吧？

雍正发养廉银，他是给各地督抚们发呢？还是连在京的翰林们，也发呢？

你想想吧。

站在巨婴的角度，是习惯于拿道理说事儿的。

他一个七品的知县每年都发1200两的养廉银，我一个翰林院的编修，我一两都没有？

你尊重我了么？

你换个角度，站在雍正的视角。

那个知县，我不给他发1200两的养廉银，他能从火耗里面抽出来2400两。

现在我收回来2400，发出去1200，我还能净结余1200，给年羹尧当军费。

你一个翰林，我给你白发1200？干嘛？你是我亲生的？

何况，人家那个知县，他要养活三班衙役，要养活更夫马夫师爷厨师仵作。

他月俸只有3两银子， 如果火耗收上来，他拿什么养着一百多号下属？

没有这100多号人，县城怎么运营？

所以你收了他的火耗，你就只能给他发养廉银，让他用于日常运营开支。

而你这个翰林院编修，你上班需要养什么人？

你来了就上班，领了工资就回家，平日里还能蹭食堂。

看到了么？他几品你几品，这些片汤话，没营养的。

你在大城市里，你觉得自己的岗位含说了算的量特别小，各种被约束，让你怨声载道。

那可以呀，你去偏远省份的县城，同一个级别，你含说了算的量就可以放大很多。

你去么？

你咋不去呢？

你说，啊，我孩子怎么读书，去当地买的房子将来卖给谁，还要和媳妇两地分居，这了那了……

你看，你自己放弃了呀。

你想要说了算的前提是什么？是你担责了。

一个地方百废待兴，等着你去拿主意，只能放权给你。

没办法呀，当地要修路，当地要架桥，当地有一堆实际情况，上面无从了解，只能派你去负责。

于是，你的权柄就大了，你就像县令一样，成为关键节点了。

什么都弄好了，城市发展的这么发达，照着流程走就行了，干嘛要给你权限？

你品级高，含说了算的量反而小，很正常呀，因为用不上你嘛。

90年代的时候，我看我妈每次把文件拿回家看，上面写了一堆，最后一句都是按照实际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处理。

这就是说，上头发下来的，是个指导意见，具体怎么办，你们各地各单位自己去权衡。

到2010年之后，最后一句话就没了。

因为互联网化了，都开始网上信息办公，不需要再给你开口子了，明白不？

上面什么信息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给你再额外授权呢？

照着流程去走呀。

又过了几年，她们单位都不在了，职能都被合并了。

所以我昨天讲，你不要以为只有下海的人在游泳，上岸的人他也在游泳。

只要是在游泳，有一件事就不可避免，那就是提前看到坐标点。

你有参考系，你才知道朝哪儿游，否则瞎游一通，很快就力竭了。

随着互联网的深入，随着摄像头的遍布，渐渐地，绕开地级市，省管县也是可以的。

随着出生率的变化，人口结构的变化，有些地方渐渐就没有居民了。客户都不在了，那运维的也自然就要重组，合并。

随着大基建趋于尾声，各地也就渐渐地，从大工地式的主导型职能，变成打造营商环境，专心做裁判的服务型职能了。

所谓的稳定，就是我昨天讲的，佟家的管家养鹰说。

鹰啊，鹰啊，鹰啊，我想我昨天说的够露骨了。

你要是什么坐标点都不看，代理人困境下，因何稳定的，你的作用是什么，也不想。

也不管这场涉及各地的轰轰烈烈的大变革，那将来有你唏嘘的时候。

因为所谓的铁饭碗，也得是在对的时候，站在对的地方，否则，该生锈的，还是会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