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说我最喜欢的是蔡澜回答 许知远 的那句话:“你改变不了的。”
有些人就觉得我很消极。
随你怎么认为吧,我推荐一本纪录片。
很多号推荐过了,但它们和我推荐的理由不一样。
我看过几篇推荐文章,我也是看了文章才去看的。
推荐它的文章大都是想让你了解社会底层的一面,因为它选择的视角是某省会火车站的派出所,全天候的记录民警在做什么,都有些什么人找上门来。
这些文章的评论大都是丧的,就像它们引用里面一位民警的说法,98%,99%的问题都是解决不了的。
但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些人做的事情,就叫做改变世界。
凡是想要改变世界的,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影片里的这群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你不要觉得我在说昏话。
在我看来,改变世界的第一步,叫做认识世界。
认识世界靠什么?
靠的就是能为这个现存的世界,做点什么。靠的就是纪录片里这些民警平日里看似琐碎,实则不可或缺的日复一日。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影片的内容极其琐碎无聊,大部分情况下,我估计你都未必能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总结了下,这个派出所里每日发生的事情,无非以下几类。
1、有人成天跑来喊肚子饿。
最典型的就是影片里有个像中亚一带相貌的,一天跑过来六趟,说自己饿了。
你送他去救助站,吃饱了第二天又来。
他老说他肚子饿,民警问他为啥不买吃的。
他说钱都拿去买酒了,60度的烈性酒,一次就喝两瓶。
你回头查他身上,身上也有钱,还有二百,就是不拿自己的钱去买吃的,等着民警给他点吃的。
民警也没有经费呀,那是人家自己的钱,谁来上班,还天天自掏腰包,都这么玩,人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送去救助站,回来一次,送去救助站,回来一次。民警也没辙。
2 、有人成天打着各种理由来要钱。
理由是五花八门的。
钱没了,回不了家,借我点钱呗,200借不到借100也行,100借不到3块钱也行,坐个公交也行。
但问题是,民警自掏腰包给他5块钱,他出门就没影了,改天又来借,理由都不带换的。
3、有人拿派出所当免费旅馆包吃住了。
里面就有个人,一个月赚两千多,买张票100,他不肯掏。年年都把钱全部寄回家,一到过年的时候,就身无分文的来派出所。
派出所只好送他去救助站,免费提供火车票,食宿,乃至路上的方便面。
年年如此,大家都认识他了。很反感他这种蹭便宜的行为,但你教育他呢,他也不听。
对着摄像头大谈自己每年是如何蹭免费车票,免费食宿的经验,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你说你拿他有办法么?
没有。
4、还有脑子进水的。
比如有个戴眼镜的,好容易出现一个文化人的样子,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我有罪。
作为观众,我都紧张起来了,心想莫不是什么经济犯罪,主动来投案自首的。
没想到他啰哩吧嗦说了半天,所谓的有罪,是自己冤枉了别人,骂了同事。
原来是他家被盗了,他怀疑是同事干的,没证据的情况下,骂了同事,骂完之后,心有愧疚,跑到派出所认罪来了。
你是不是看人家工作人员不够忙,闲的蛋疼,来消遣人家的?
我真的很佩服那位女民警,没有打电话叫精神病院来接人,居然还耐心的开导他,安慰他,给他普及法律常识。
看来平日里这种不正常的没少见,处理习惯了。
当然了,也不是全无正经事,也有。
比如亲生父亲让自己未成年的女儿盗窃,被抓个现行;
比如拾破烂的来告状,说自己辛辛苦苦捡的100多个汽水瓶,一不留神,被同伴偷走了;
比如一小孩,说自己在垃圾站附近被几个流窜的盲流揍了;
比如几个人把老板拖过来,告他拖欠工资;
比如有人口音极重,跑过来很急的样子,她说话没人听得懂,又不识字没法写出来。
…….
这些是真的需要帮助的,但令人遗憾的是,绝大部分,都无解。
比如拖欠工资,这是劳动保障部门的范围,不是他们的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的解释,然后送他们去劳动保障部门。
比如女儿求情,想放了让自己盗窃的父亲,这也不是民警能作主的。
比如拾破烂的说自己拣的瓶子被偷了,你让人给你哪儿找去。那本来就是垃圾,又不是贵重物品。找它的人工成本,比那几个废汽水瓶还贵。
……
但正因为看似无用功,所以才让人感慨。
因为这活总得有人去干啊。
大家都觉得繁琐,都不干,你把火车站那个派出所站点撤掉,马上就会大乱。
地痞流氓立刻就会占据这个地方。这就是他们工作的价值呀。
差馆、差馆,当差的人所在的馆,非常形象。
我中学的时候参与的社会实践就是这种琐碎的当差式的工作。
那时候我妈在物价局,她处理各种事情就带着我,我扮演的角色就类似一个跟班。
物价局平日里的工作是非常枯燥的。说白了就是按照规定,各路小老板应该被处罚,但他们各有各的理由。
他们可能就是开饭店的,开物业公司的。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你罚的这么重,他交完罚款就得倒闭,倒闭了这么多员工跟哪儿找饭辙呢?这不是给社会添堵么?
看到了吧,人家的问题也都是灵魂之问。
所以红头文件上最后一句往往都是各地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
说明制定者也理解落实的过程中有太多复杂而具体的问题。
但这样做同时也有副作用,副作用就是人为的因素多了,变得不可控。
比如有个贼偷了车,他偷的车到底应该值多少钱,是人负责价格评估的。评贵了他量刑就重,评便宜了,他量刑就轻。
人嘛,什么样的都有。有人为的操作空间就难免有一些自我修养不足的,道德品质不过关的。
我记得当年我妈参加了一个IBM组织的冷餐会,一个很帅的Boy拿着笔记本全程飙术语,给衙门讲解二十年前的那种办公自动化网络系统。
我妈回来就跟我说,你看看,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
你要是能读个像清华那样的,即使出来还当差,那也是跟着重要的人扯重要的蛋;你要是像咱们院子里那些没出息的,考不好,回头读个什么政法,在底层当差那就只能每天和一群不重要的人扯一些不重要的蛋。
虽然听起来很扯蛋,但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我大学里有个师兄,上一辈就认识那种。他是学生会主席,研究生会主席,顶级大学嘛,常有些重要任务。比如接待联合国秘书长之类的。
你看着他小小的个子,穿个不合身的燕尾服,跟进跟出也很扯蛋,但干什么不扯蛋?
如果必须要扯蛋,那不如扯重要的蛋。
这哥们毕业后进了市委秘办,做了一年就去了某民企集团从总助做起,几年后就做副总裁。
当然我不是说这种工作比民警有意义,未必。
好些年前我觉得寂寞空虚冷,工作太扯蛋,不想干了,和我们董事长以及两个董事聊。
其中俩董事都曾经在甲方做过高层,有一个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我:“干啥不扯蛋?人间不值得,不值得什么?不值得改变。”
呵呵。
你看,不是只有李诞能说出这么丧,却又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跟他讲了个故事,是我之前赴京参加某技术峰会,听了一天各路蛋总们扯蛋,实在有些逆反。
有的人是去宣传自家企业的,就包括后来跑路的贾跃亭,有些是去拉投资的,屁都没做出来,写了个PPT,就到处忽悠投资人,更多的是像我一样,来听听这个圈子的蛋究竟能扯成什么样。
我就觉得吧,日复一日的,很无聊,全场除了厨子把饭给做了,大妈把碗给洗了,剩下的,没一件正经事。
我们那位董事老哥就跟我说,你干不了实事的。让你写方案,到处开会讲PPT你嫌烦,难道让你爬高蹿低,风雪天的修网络,你能干得了?
他说的是事实。
很多时候有道德洁癖的人,你看着他成天嫌世界不改变,那是因为他自己啥也没干。
站着说话都不腰疼,耍嘴批评人谁不会,上嘴皮翻下嘴皮,真让他们去做实事,不见得耐烦,不见得受得了。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