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一章< 待在思过崖上的令狐冲，究竟想明白了点什么 >留了一个尾巴，我提到造成柯镇恶失去兄弟们的悲剧不仅仅在于杨康这个直接原因，同时也有他自己这个间接原因。

这个原因解释起来非常简单，你看柯镇恶对待杨过的教学方式，就知道他的性格。

我们很难说柯镇恶不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办的都是好事。

上一章我们说过，假使郭靖也像柯镇恶一样，假使他的个人魅力稍微差那么一点，杨过很可能就投入蒙古人的怀抱，再一次酿成悲剧了。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剧，这是整个生态的悲剧。

正是因为丘处机像柯镇恶一样的粗暴，导致杨康最终投入了真心待他的完颜洪烈，虽然他内心深处也知道那是错的。

作为丘处机，可以骂杨康意志不坚定，可是从结局上看，杨康只死了一个，而江南七怪呢？死了五个。

这是一场双输的结局，从大宋的角度看，全部都是损失，没有一分钱盈利。

原本，就算杨康不能成为郭靖那样的大侠，起码也能成为像江南七怪那样能出一份力的己方力量。

可现在呢？自家倒戈了一个，还搭上五个，亏不亏？

太亏了。

我们能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站在后人的角度。事实上，当局者迷，自身的利益搅和其中的人，未必能这么理智，未必能这么想。

丘处机的脑子里，只有那些硬杠杠，你不听我的，就是欺师灭族，无论你和完颜洪烈之间有什么情感，你都得按照规矩执行。

假如杨康是个万里挑一，真金不怕火炼的，或许真的能够压住所有的委屈，坚定不移的看清大道理。

问题在于，万里挑一啥意思？

万里挑一的意思就是假如有一万个人，9999个，通通做不到。

换言之，丘处机的教育方式，本质上就是在资敌，起码概率告诉我们，确实是这个结论。

我曾经多次聊过那个在村头往头上浇凉水，考了个大专，一年内从生产线上焊板子的工人奋斗到软件部门经理，手下一堆985博士的前前同事。

可他的本事绝非只有“不灭的明灯”。

他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呢？是懂人。

我记得十几年前和他聊天，聊到管理，他讲过这么一段故事。

前半段，是对那些不干活的老员工，如何找新人取代，然后一个个开掉，体现了杀伐果断。而后半段，就很有意思。

他讲了一个很重要的策略，就是对员工的奖励，要及时，要立刻反馈。

好比这个员工很优秀，他做了一件事，做成了，刚做成，立刻就要奖励，马上加薪，马上加到位，千万不要等，一天都不等。

这是为什么呢？就是要让这个员工知道，你为什么加的薪，你为什么升的职。

也是让这个员工知道，你能一直这样做，一直这样进步，你就能一直得到反馈，而且是立即就反馈。

你想想，一个员工做事做满一年，你加薪，他怎么知道自己为啥加的？是因为时间到了？还是因为某件事，某几件事做得好？

他不清楚。

他不清楚，他下一次就不知道努力的方向，他也无法知道自己改进的方向。

反过来，你真的能够打破陈规陋习，对于做得好的人，就其每件事直接奖励，立刻奖励，破格奖励，他和你就形成了一种契约。

一种他的努力和奖励之间的契约，越做越有反馈，他就做的越来越有味道，这叫良性循环。

那天这哥们讲的是他如何在一年之内把一名测试，从月薪3K，连续加薪好几次，加到7K的故事。要知道，那是十几年前，计算机系应届的硕士去华为，也只有6.5K。

这就是典型的通人性，通人性，才能通管理，带出来的队伍才能嗷嗷叫。

与之相反的，是更多失败的管理案例。

那次聊完天后没多久，我就去了甲方，开启了一段奇妙的职业生涯。

说它奇妙，一点也不为过。

在甲方我是做架构师的，有一次我去营业厅，想要开通办理一个我们集团新上线的高档业务。

我没有曝露，以一个客户的身份问客服，让她给我介绍下这个业务。

她很实诚的告诉我，这业务不好，贵，不实用，你最好不要开通，她建议我办理一个最基本的业务就行了。

我开始很纳闷，这怎么还有砸自家招牌的怪事，就像你跑去一家餐馆点澳洲龙虾，人家告诉你这东西不咋地，不好吃还贵，不如上一盘小龙虾吃吃算了。

我相信在任何饭店里，都不会有这种事。

反复和几个客服确认之后，她们的态度是一致的。我就回集团总部打听，打听这些运维部门一层一层，最后落到营业厅的奖金是怎么分配的。

然后我就懂了。

感情这些小姑娘们没有一毛钱的提成，说白了，高档的业务是否有人订，和她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有人订，她们不会有奖金，没人订，她们的业绩不会受损。那她们为啥不喜欢这项业务呢？因为太复杂，操作复杂，解说复杂，客户的疑问多，给她们添的杂事多。

这就明白了。任谁都不喜欢多干活，又不挣钱。

这样的内部矛盾我见的很多，比如开年会的时候，大BOSS一高兴，再扔出一堆几万块的大奖，让与会者们继续抽。

你要知道，这是全集团的年会，一个甲方集团，那些数以万计的低薪水的运营维护人员才是人数里的大头，所以奖，基本上都是她们中走了。

散会的时候，走向车库的路上，我就听到几个营业厅的姑娘们在议论，说非常不公平。

一个头奖的金额是她们半年的薪水。今天有些人因为加班，因为值班，没有来参会，而有些幸运儿呢，就抽中了头奖。

你让她们怎么想？幸运的比干活的，年薪多了50%，她们心里能平衡么，能不把情绪带到工作中么？

这些话，我曾经和与自己熟悉的集团高层们聊过，他们中有些还是我的邻居，私下里彼此把话说得很透亮。

我说，你们可能觉得她/他们不重要，要么是基层的项目经理，负责传达你们的意思，直接面对厂商们的传话筒，要么是营业厅里直接面对客户的客服。

你们可能觉得只有那几个大BOSS才能决定一切，连你们也只是围着他们转。

可实际上，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说白了，今天你看着各个乙方供应商的BOSS们都和你们称兄道弟，是真爱么？显然不是。

说穿了，你们能在甲方大BOSS跟前说上话，能影响他们的订单，所以他们才如此热络。

这个道理，后来有本电视剧《中国式关系》，陈建斌演的活灵活现。

当年他是马主任的时候，KFS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总建议他出来干，他来当CEO，人家老板给他当马仔。

可是，真当他失去职务之后，KFS理都不理他，这才是甲乙方之间真实的关系。

我和那几个甲方高层是哥们，哥们才讲实话，虽然实话很难听。

假如你像我的前前同事那样，去解决你手下那些直接面对客户，直接面对厂商的基层们的具体问题，那或许还能有些许竞争力。

可反过来，假如你不去把他们的心暖热了，甚至让她们心寒。

你觉得她们能有啥觉悟？能有杨过式以德报怨的觉悟么？

绝大多数人的觉悟，是绝无可能超过杨康的。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给她枣，她就说谁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是管理。

她/他们如果对自己的上级不信任，不服气，不满意，就会把这份埋怨发泄到整个产业里去。

她们会冷漠的对待客户，客户会对集团彻底失望；他们会随意滥用乙方的资源，乙方会对甲方彻底失望。

客户，乙方，不是没有不满，而是没有其它选项，暂时在隐忍而已。可要是有了其它选项呢？

当年我们面临的其它就是互联网。

我们眼睁睁看着互联网不断的蚕食我们的市场，我们眼睁睁看着客户一个个的再也不用我们的服务，我们眼睁睁看着乙方越来越不拿我们当回事。

平心而论，我没什么，我在这个行业里的收入都不到我交易收入的零头。

可他们呢？他们哥几个离开甲方高管的位置，出去，屁都不是，下场会比马主任还不如。

甲方的大BOSS，那个岁数了，那个身家了，爱咋咋，可他们这几个年轻的高管，行么？

这番有预见性的逆耳良言，当年我说过无数次，很遗憾，最终也没能帮到他们什么。

几年后，果不其然，那几个大BOSS，挂的挂，退的退，闪的闪，进去的进去。而那些高管们，某些人的结果，还不如电视剧里的马主任。

柯镇恶，是离不开江湖的。你说他是个人物，江湖里也称他一声柯大侠，可你要说实力，他其实没有实力，他不可能像黄药师一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说穿了，江湖好，柯镇恶们才能好。

这是每一个没有能力离开平台的甲方管理者们，都该深思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