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读者问我一个问题,他觉得,我遇到的环境一直比较好,而且趋势是越来越好,而他遇到的环境一直都不好,而且趋势是越来越不好。

他的留言很长很长,比我文章还长,历数了他遇到的环境的种种不好的具体表现,我就不一一摘录了。

这一切导致了他今天特别不如意。他就问我,是不是这回事。

我只能这么说,他历数的,那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不好的想法,不好的环境,我都遇见过。

唯一的不同在于,我把那些都抛弃了,而他把那些都背在自己身上,一背就是几十年。

我讲过我小时候有病,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连乙肝都是个人隐私。那年月没隐私,体检的老师会告诉所有人你的健康状况以及对你未来的担忧。

在没治好的那些岁月里,整个社会对一个生病的孩子的气氛是残酷的。小朋友之间也没啥友好,更多的是恶意。直到今天也差不多,你可以从一个侧面看出来。

比如你会发现,世界上别的地区,马路上有很多残疾人公开转悠,而我们这里很难见到。

你仔细想想,人残疾是按比例存在的,总不可能我们特别少。那只能认为是社会的宽容度很低,残疾人,不想出门,以至于你看不到。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挺伤心,甚至挺愤恨环境。

我小学的班主任就问了我一件事,她问我:你好好想想,你恨不恨得起?

这个问题听我讲个故事,给你解释。

曹操曾经途经曹娥碑下,杨修随行。

石碑的背面题写着“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

曹操问杨修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杨修回答说:“知道。”

曹操说:“你先别说,等我想一想。”走出三十里远的时候,曹操才说:“我已经知道了。”然后感慨:“我比杨修慢了三十里。”

古人是在告诉你:甭管人和人是不是平等的,人和人的时间,都不会是等价的。

我小时候背古诗,人家背一句,我已经背了三十句。

这就是说,假如我和人家吵架,你一言,我一语,吵了10分钟,他的沉没成本就是10分钟,而我的,是5个小时。

你看到了,不任他骂,你亏不起,任他骂,你憋屈不憋屈?

当然憋屈。

吵不起怎么办呢?你也不能永远受委屈,永远低三下四忍气吞声呀?

那人就得换个环境嘛,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得找个合适的人吵架,这样吵10分钟,你沉没了5个小时,他也得沉没5个小时。

这叫做时间对等原则。

也就是说,你也得和那个别人背一句,他背三十句的人,一起玩。所以,你去了更好的学校,更好的班。就像年级第一的朋友们往往是年级第二和第三。

这里面说穿了,不是上进心,而是时间对等原则。

一个人,他得和有办法同频交流的人一起,才能不吃亏,他为了不吃亏,会一步一步的走入到那个群体里面去。

在外人看来,这叫做上进心,这叫做不断提升自己的环境,但是在里面的人看起来,就是时间的价值回归。

我给你举的是非常小的例子。说实话,背诗,一目一行还是一目三十行,区别不大,因为这是个低维度的游戏。

低维度的游戏就是说,你用一分钟,大不了我用三十分钟,反正我肯定能补上。

但这个世上有很多是高维度的游戏。

背诗只是三千六百个小维度里面的一个,它叫做记忆力。

但是,还有另外三千五百九十九个,比如反应,等等。

当所有维度上,人与人之间都拉开差距的时候,它们之间会叠加共振,形成高维度的差异。

比如,爱因斯坦和我。

据说爱因斯坦生前,全世界只有三个人明白他在说啥。

现在距离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至今,我都没明白他在说啥。

你明白这个差距么?

曹操只是比杨修慢了三十里,三十里,一会儿就走完了。

可是,我比爱因斯坦慢了一百多年,究竟慢了几百年,我都不知道,也许再过五十年,我今生走完了,都不明白,当年,他到底在说啥。

所以,假如我穿越回到一百年前,我并不想和爱因斯坦讨论相对论。

因为讨论不起来。

他说一句话,我一百年也想不明白,那我干脆不想。

他也不会和我讨论相对论,因为彼此的沉没成本不一样。

他浪费的那句话的时间,如果用我的时间去等价计算,也许是几百年。

这就是高维度的差异。

所以如果我有幸穿越,我多半会问他是喜欢金发的女孩,还是喜欢棕发的。

这个话题上,彼此的时间价值相对平等的多,彼此划算,才有的聊。

时间对等原则你想明白了,很多疑惑会自然解开。

比如已故的季羡林大师和其子季承老先生的一些恩怨。

季承老先生是科研工作者,在李政道的技术中心做过多年顾问,所以他出过书,写李政道的,当然,也出过书,写他和他父亲的关系。

有很多网友对此有看法,看法就是觉得季承老先生的言语间,表达出很多对父亲的不满。

这个不满更多是情感上的,感觉像一个没有得到充分父爱的孩子,在埋怨。

如果我们尝试解读下,就会发现季羡林这种级别的大师,当年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处境。

他的时间价值很高,家人的时间,未必能够匹配。

或者说,在某个领域,他也许已经走入了人类从未走到的境地。

可是,他的生命又是有限的,并不是说想活多久有多久。

那他就面临一个选择,时间如何分配。

我们说一个商人,也许很挣钱,一个工程师一天挣一千,他一天挣十万。

那你说他放弃这十万,陪家人一天,稍微贵了点,但细想想也没啥。

可是到了季羡林那个程度的大师,你没法估他那一天的价值到底是多少。

他分配给家人,也许损失的是全人类在某个领域里的进展,你让他怎么选。

就像我们说爱因斯坦假如当年把写相对论的时间,拿去陪儿子去了。

也许他的家人会更幸福,但人类的损失就是某些领域可能要推迟上百年。

所以季承老先生的那点埋怨,网民不应该去抨击。

他原本应该得到更多的父爱,但他们家老爷子,当年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舍弃了他。

所以,他要抱怨,我们听听就是了,这本就是属于人家家的东西,人儿子不爽,很正常。

我讲时间价值这个概念给读者听,是希望你想明白,凡事有利就有弊。

我们小时候常说,你要是太聪明,小心被研究所的怪叔叔抓走,给你脑袋上插满仪器,从此变成实验室的小白鼠。

这就是告诉你,过于优秀,是要付出代价的。

爱因斯坦这么神奇,他三个子女里面有两个都疯了。很多大师的家人都不觉得幸福,因为他们和大师无法沟通。

那回到普通人的这个维度,我们之所以还有大量闲暇,之所以没有被怪叔叔抓走,是因为我们没那么重要。

在我们普通人的这个维度里,你唯一要面对的,就是和谁玩的问题。

这就回到了我上面的那个比方,人家背一行诗,你到底背几行。

如果他一行,你一行,那就谁也不要嫌弃谁。因为你也不吃亏。

这个社会绝大部分情况下,是遵守时间对等原则的。也就是我们平日里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即使走后门,你也得勉强够得上那个边。

好比人家背了三十句,你背了二十八,差那么点意思,但毕竟一个数量级。

假如人家背了三十句,你背了一句,你哪怕走后门进了清华,进了谷歌,进去也没法混。

我小时候看过一个报道,说某大人物,早年清华一毕业,就去工厂里,和大家一起做工人,文章的原意是想说他最初是多么的普通。

但工友们的采访结果,曝露出一个有趣的信息。

工友们说他这人虽然很热情,但并不和大家一起玩。当年一下班,大家都打牌,就他一个人回屋读书。

大家平日里聊的都是些谁多发了一块钱,谁少发了一块钱的事儿,他脑子里,从来不是这些,他想的那些事儿,我们也不明白。

你看,当年的工友们,无意间穿帮了。

人本来就不一样,想的不一样,做的也不一样。

后来的报道可以用一千种方式去可以强调一个人当初是多么的普通,但细节会告诉你:当年马云就没有在杭师院安安淡淡的当老师,他就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下了班回家看电视。

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每天风风火火搞东搞西,并没有和大家打成一片。

那很多年过去了,你非要强调,大家昔日都是杭师院的老师,为啥后来不一样。

你自己说为啥不一样嘛。

你看到了,人世间的事儿,说复杂挺复杂,说简单很简单。

你只要表现真我就行了。

三千六百个维度,有各自的衡量标准。你只要充分的展现你自己,就有对应的圈子接纳你。

如果你真是那个怀才不遇的,各方面都比周围人强无数倍,你也没心思搭理周围环境与你的格格不入。

因为不值得。

换句话说,当你每日沉迷于和环境较劲的同时,不妨想一想,自己的时间,究竟价值几何?

其实这个话题我只讲了一半,不知道你有没注意。

无论你的时间价值是人家的三十倍,还是三分之一,都不值得较劲。

三十年前这个社会不宽容,三十年后,依旧如此,哪怕你觉得自己的时间一文不值,好好想想,你有几个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