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读者问我一部小说，《沧浪之水》。

让我点评下，这部讲述官场生活的小说算不算神作，泄露天机级别的。

这部小说写得很好，我大概是20多年前看的，具体记不清了，上大学期间。

可能有些读者是90后，00后，生得晚，不熟悉那个年代，你隔着时代去读，去看，和当时看过的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沧浪之水》这部小说很好，但怎么说呢，应该说是在那个年代，很好。

我20多年前看了之后，就想起80年代身边大人们描述过的一些职场场景，觉得都能对上，于是说，那部小说很好，很真实。

小说写了一个主人公，农村出来的，好像是研究生，反正在80年代是高学历了，然后分配到了一个什么单位，起先是清高执拗，后来大概是做到厅长了吧，就这么一个剧情。

他身上那种清高，或者叫执拗，是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

今天的小孩子身上见不到这种东西的，你不会遇到一个职场的同事，是那样的，除非他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小说的主人公走了很多弯路，学会的那点事儿，今天几乎每个孩子都是天生具备的。

今天谁会开会的时候当众顶领导？谁？ 谁不是揣摩着意思，再发言？

那个年代特有的东西，你放在今天，是没多大参考价值的。

我似乎记得，小说里面还有一个二号人物，用来跟主人公做对比的，反正也是农村出来的，技术上很弱，是个马屁精。

就是出差期间总给领导洗袜子那种，有时候拍马屁还拍在马蹄子上。

这种人在那个年代，就属于回来事儿的。

你回退到80年代去看，很多像梁璐一样出身于大院的孩子，反而爬不上去。

祁同伟这种放下身段，能够跑去陈老家里锄地的，能进步。

所以80年代有个说法，一个叫秘书帮，一个叫女婿帮。

是说出身秘书这个位置，或者出身女婿这个位置。

正经儿子女儿反而不容易进步，因为脾气太大了。

当然，也有些像小说里那种出身农村的高材生，很傲娇，事业受阻。

但是我们搁在今天，你很难见到这种人，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儿，哪怕是山沟沟里出来的。

所以整个职场氛围， 已经不是那么原始，那么低级的，像祁同伟一样去哭坟的把戏了。

马屁早就升级了。

或者说马屁已经消失了，从明显的马屁，变成了浓浓的，但是化之无形的马屁氛围。

那个年代，80年代，整体上大家受教育的平均水平还是太低了，于是乎搞出来的马屁，都是有形的，都比较LOW，搁今天看就是笑话。

今天的马屁，早就是无形的。

所以你看80年代的剧，即便是厅里，也有村里的感觉。 但是今天，哪怕是村里，也有过去翰林院的感觉。

为什么？因为清北的博士都开始考街道办了。

就是说今天大家整体的文化程度，高得不得了。你还套用老黄历，意义不大。

把话说透了，如果都这年月了， 你 还在考虑自己会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你根本就没可能入围，游戏与你无关。

我举个例子，老有读者夸我，说我博闻强识，知识渊博。

理由是我经常随口举出很多知识点，很多典故，都是他没有读过的。

于是他就来问我，是不是把那些我用来打比方引用的句子，都学一遍，就会变得很强？

这个话怎么回答呢。

1996年，在国内，如果你说你会编程，那么你是很牛的一个人。

2006年，我有一个同事，是南大他们系的前五名，在校期间就编程百万行，被英特尔的什么计划录取，去实习，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呢？就是接电话。

接了三个月电话，觉得前途毫无希望之后，跑到我们公司来实习，和我住在一套公司安排的房子里，成了同事。

我跟你讲这个意思就是说，很多事儿是看年代的。

小说里的主人公，80年代的研究生，确实很容易被领导重视，即便二了点，也有人愿意等他改变，继续培养。

我那个同事是2006年的研究生，明白我的意思么？

研究生在2006年，已经没过去那么值钱了。

像小说里那样，犯那么多错误，还能有那么多机会等着你，是不可能的。

2006年已经是那样了，现在是2023年，别说什么 南大 系里前五名，伦敦大学的，即便甘于接电话，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整体来说，人才的水平是水涨船高的，人才的供应是持续放大的。

反正我现在见到的那些年轻人，感觉他们读书，都比我多，尽管岁数小了那么多。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知识渊博，我读书很少很少的。

我只是岁数大一点，阅历多一些，俗称盐 吃得 多了一些。

但我说这番话，也不是告诉你不用读书。

黛玉进贾府，老太太问她读什么书，她说只刚念了四书。

然后问姐姐们读什么书。

老太太笑着说，那几个丫头不过是识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其实你看全书，探春，迎春，惜春三个人的文化造诣都是很高的，根本不是贾母说的那样。

贾母那么说，只是她作为过来人，作为一个老人，想要告诉外孙女，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俗称不要觉得看了几本破书，就误以为半部论语可以治天下。

类似的话我小时候，我初三的时候，自己的文章在全国性的报纸上发表，很多人都来称赞时，我爷爷也说过。

他告诉我寻章摘句，皓首穷经，不过是篾片相公之流混饭吃的把戏，不要弄错方向，误了自己的前程。

这句话并不是告诉我要去做个文盲，而是告诉我，那些远远不够，那些仅仅是个P。

你就当个P就可以了，接下来你的路很长，你欠缺的地方很多。

贾母其实也是那个意思，无非她比较委婉，我爷爷比较粗暴。

可能是谈话对象不同。

我说话也很直的，我的意思实际上是说，这都2023年了。

1993年的时候你说你有个驾照，也算个特长，这都2023年了，谁没驾照呢？

残疾人都有驾照了。

码农群体里面有个说法，编程编得好，讨饭讨到老。

这句话并不是在否认技术的重要性，因为还有后半句，后半句是编程都编不好，饭都没得讨。

贬低A并不是否认A，贬低A只是说，光有A，还不够，A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要条件。

所以，我想我的比方，大家看得懂。

俗称要跟上节奏，我们这个民族，自古就卷的不得了，随着教育普及，更是卷得难以想象。

如果你是个跟上节奏的人，你回头去看沧浪之水那类的小说，感觉应该是在看三字经，千字文。

就是好几代前辈们在当时那个年代，经历过的幼稚岁月。 搁在今天游戏早就升级几十轮了。

而不是觉得那玩意儿泄露了什么天机。

我20年前看那本书的时候，感觉就是挺好，和80年代很像，但当时已经落伍了。

现在又20年过去了，游戏早就不是40年前的老黄历。你拿我们前天聊的内容和40年前的老黄历对比，你会发现那几乎就是泛函分析与小学代数的区别。

不是谁比谁牛，而是时代在前进，游戏在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