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对韩国女星雪莉的祭奠,哀悼,同情,以及对网络语言暴力的斥责,愤怒与疾呼。

一如不久之前,同样是这些人,他们就是网络暴力本身……

所以这个世界很有意思,一群猫杀了耗子,然后围在尸体旁,痛哭流涕,痛骂某些猫怎么如此残忍,于是留下一个典故,叫做: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不是替耗子鸣不平的,这没啥不平。

如果我站在事主的角度上,平静的说这个话题,雪莉有两个选择。

1、不发帖子就是了。

你不晒照片,不给人家口诛笔伐的口实,他们也无从骂起。

当然,这个逻辑是不通的。

这就像有人说,我走在大街上,被抢了,回头你建议那不上街不就行了。

貌似是对的,但逻辑有问题。

上街是你的权利,被抢是你的遭遇,人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被抢反而去怪上街不对,这逻辑不通。

但我问你,你仔细想想,当你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比如网络暴力,责任主体很多,所谓法不治众,你很难追溯。

在这种技术无法改变的局面下,你不发帖就像明知街上很乱,回避上街,虽然逻辑不通,但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她做不到,雪莉是明星,明星必须发帖,不发就没有热度,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衣食。

那么她只剩第二个选择。

2、不鸟这些衰人。

不鸟是一种性格,而不是一种能力,这活儿真是看人的。

比如我,你随便骂好了,你骂的累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要是眼皮抬一下,就算我输了。

因为我打小就这样,我虽然文化课考试屡屡年级第一,但是德育成绩一向倒数第一,而且比倒数第二低到令人发指。

比如初中的时候,德育成绩满分是一百,最低可以零,当然,如果你继续惹是生非,也可以负。

我们班倒数第二是个位数,我是负的三位数……

班主任曾经想过各种办法修理我,比如让我坐在讲台旁,她以为我会羞惭的低下高傲的头,没想到我坐的喜气洋洋。

因为讲台旁的桌子甚大,而且铺着白布,上面还有盆花,属于雅座。

以至于任课老师来了都暗自琢磨,从最后一排的黑板报上的排名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传说中学霸中的学霸,可他正一脸笑意的坐在传说中只有最差的学生才坐的那张雅座上。

班主任的初衷我理解,但她忽视了每个人性格的不同。一个把人间看作游乐场的孩子,怎么可能被这么小儿科的方式改变。

我曾经以为不care是一种能力,我跟所有坐过雅座的难兄难弟们讲过,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上课,有一种尊贵的感觉。

你看古时候皇上上朝就是在大臣们的目光下缓缓走入自己的宝座,与之相反,只有那些职小位卑的才躲在人群后面。

但话是这么说,他们都做不到,他们内心深处没有我这种天生的不care,所以他们最终都被班主任改造了。

而我则变本加厉,以至于后来初三我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检讨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声音洪亮,目光炯炯,一份检讨念的比校长的讲话更像校长。

要文采有文采,要风度有风度,要气质有气质,如果不是看着乳臭未干,还以为是教育局长前来训话。

所以你看到了,就像有的人喝凉水都发福,有的人顿顿鱼肉都不胖,不care是一种性格。

见的人多了,你就懂了。

世间确有阮玲玉,而且阮玲玉是大多数。

我读阮玲玉的故事是很小的时候,大概初中高中,那时候不明白什么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自然不会理解人言可畏。

就像那时候我也不明白林黛玉为什么觉得“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我曾经聊过自己年幼的时候,生病,而且都不清楚是否治的好,被全班同学嘲讽,东亚文化不宽容,日韩也这样,从来都不,对于弱者,也许公开场合下会发表同情,但私底下,大都是欺负。

大家在公开场合下同情弱者,只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表示自己有爱心,至于私底下,能漠视,已然是人品端方。

有的人性格柔弱,就很受伤害,有的人,性格强悍,可能结局大相径庭。

我整个小学阶段,如果打个比方。

一开始是一个连虐我一个人,后来是我一个人虐一个班,一个人虐一个排,最后反过来一个人虐一个连。

这就叫“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被我逼”。

只可惜,性格无法复制,要是这东西能兜售,我倒真是很乐意编个教材,让每个人都能学一学这种没心没肺的本事。

没心没肺是一种本事,起码站在生物的角度看,是对自己有利的。

阮玲玉的悲剧就在于她需要爱。

她是一个大明星不假,她万众瞩目不假,但她的内心深处并没有那么强大。

她早年倾心纨绔子弟张达民,分开之后仍然笼罩在他的阴影下,而她后来遇到的唐继珊是个虚伪的人。

但虚伪的爱也是爱,阮玲玉确实需要爱,她内心极其脆弱,虽然她的身份看着很光鲜。

我想,雪莉最大的弱点就是她在乎,她其实还是在乎粉丝们,包括黑粉们对她的评价,这是她抑郁的来源。

你不要认为这是不好的,我从来没有觉得非此即彼。

生命就像一本电影,电影不是越长越好看,有的电影很长,像老太太的裹脚布,有的电影很短,却很有美感。

我说过很多次,人类的社会是个生态链,像一个花园,花园里有花,就有蛮牛。

我年轻的时候常说太太,你太喜欢顾及别人的看法,这样活的很累。

她反问我:“假如我生的像你一样彪悍,你还会娶我么?”

我拿自己的性格做对比,就是告诉你,人世间不只有雪莉,阮玲玉这种美丽又柔软的花朵,也有像我这样蛮牛式的存在。

蛮牛不美,可它充满了张力,生命的张力,那种不care,不屑,肆无忌惮,游戏人间的张力。

花朵很柔软,吹弹可破,似乎谁都可以破坏它,可它很美,醉人心魄,沁人心脾,它的盛开是一种美,它的凋零,是另一种美。

日本战国时期织田家第一猛将柴田胜家就是一头蛮牛,号称“破瓶柴田”。

他在守长光寺城本丸时,被六角家断了水源,破釜沉舟,与部下一人喝了一口水后,把剩下的盛水竹瓶都劈了,突击六角,结果大胜。

可这样一头蛮牛,临终的时候,没留下任何豪言壮语。却对着庭院里盛开的牡丹,回望战国第一美女,阿市,笑了一下。

告诉她:“牡丹开的真美,不知道何时再开。”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花会凋零,还会再开。